如果有頻繁動武的戰事需要,軍兵入營后,徹底打亂混編,打兩仗,軍兵血義,比同鄉還親密,但沒有血義,這軍中就是以同鄉為紐帶,聯系在一起。
“戚帥,就是淮西軍勛?”朱翊鈞眉頭一皺,淮西軍勛,不也是鄉黨自生的典型?
“咳咳…”戚繼光正在喝水,差一點就被嗆到了,而后仔細琢磨下,才搖頭說道:“淮西軍勛的情況,更加復雜些。”
淮西軍勛和戚繼光說的無血義,鄉黨自生,情況類似,但并不完全一致,主要還是政治,而非單純的戎事。
打天下可不容易,朱元璋和淮西軍勛是有血義的,最大的問題,還是朱元璋贏了,他坐在了龍椅上,他成了皇帝,他就是再傾向于這些老兄弟,可決策的時候,也要為天下計。
戚繼光倒是沒有多談,陛下在政治方面的天賦極高,不用戚繼光說,陛下也完全明白。
比如國丈武清伯李偉一家在寶鈔上犯的錯,陛下嚴懲不貸,陛下的選擇和太祖高皇帝如出一轍。
大明皇帝結束了和戚繼光的交談后,坐著小火車,回到了通和宮御書房,今天因為潰散演訓耽誤了許多時間,朱翊鈞回到了御書房,立刻馬不停蹄的開始了處理這些奏疏。
等到皇帝處理完了今天的奏疏,已經天色已晚,朱翊鈞靠在椅背上,看著一本翰林院新出的一本奏疏。
關于甲骨文的研究,成果越來越多,重量級的成果,會呈送預覽。
萬歷元年時,陜西鳳翔府岐山縣,全縣不過四鄉、二十九里,萬歷五年清丈,萬歷九年普查丁口后,按照田畝人口,對全縣進行了重新劃分為九鄉、七十二里,隱丁被大量普查后,行政區劃分就會發生改變。
岐山縣有個鳳雛村,村民在挖地窖的時候,挖到了龍骨,龍骨不是甲骨,龍骨是各種古生物的化石,大明挖煤經常能挖到各種植物的化石,大明認為這些化石:皆是龍蛻,非實死也。
朱翊鈞的內帑里,就有一具巨大的龍蛻,是潘季馴治理黃河時,于淮濟河道疏浚所得,長數十尺,鱗爪鬐角畢具,其骨堅白如玉。
鄉民挖到了龍骨,一般都是賣給過往行商換點銀子,為了行商收貨,鄉民還貼心的把龍骨敲成小塊,方便裝卸,收龍骨的行商,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因為有數十片,有字!
骨頭上有字可是大事,行商奏聞了鳳翔府,鳳翔府稟報朝廷。
很快翰林院學士們就請了圣旨,一名專事金石學的修撰,帶著六名編修,數十名緹騎,急匆匆的趕往了鳳雛村,挖出了14000多副甲骨。
經過了數年的整理分析,對比了在殷墟發現的甲骨文,翰林學士們終于有了初步的結果,呈送給了皇帝一個堪稱瘋狂的定論,那就是:商周同源。
這個結論是十分顛覆性的。
在萬歷年間,大家認為周的建立時間很短,周太王公亶父,逃到了岐山,建立了周方,周太王、周王季、周文王、周武王,周朝只用了四代人,就把人家商朝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王朝給傾覆了。
而現在,通過兩地發掘的這些甲骨,確定了周王和商王祭祀的是一個老祖宗。
在商周的祭祀中,自己的神,只吃自家的供奉,而自家也只祭祀自家的祖宗,你外人祭祀,這神也不吃。
岐山鳳雛,周原甲骨,都是周太王之前發生的占卜,和商王祭祀的祖宗,是一致的,占卜的行文、文字都是高度類似。
周方這個諸侯國,出現的時間,比記載的時間要早得多。
不是四代人努力,而是不知道多少代人努力的結果。
商和周其實是一家人,周方也用人祭,只是到了周公旦的時候,這人祭才算是徹底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