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商人到安南買了太多的糧食,安南人那么多,糧食不夠吃怎么辦?
好辦,把多出來的人變成夷奴,就解決問題了。
大明商賈船從廣州府帶著大量貨物,到安南峴港卸貨后,裝上從船艙里長出來的夷奴,運送到南洋的種植園,而后將種植園產出的原料,運回大明,攜帶更多的貨物抵達峴港,交換到足夠的糧食,回到大明。
這個貿易循環,一年能跑兩到三趟,一艘三桅夾板艦,一次就是五六萬兩銀子的純利,這生意自然是極為紅火。
今年五月,安南莫氏再遣使者到京師,六月安南使者呈奏,希望獲得陛下的寬宥,取消舶來糧、夷奴貿易的合法性。
這兵科給事中直接參了安南一本,要求朝廷天兵嚴懲。
朱翊鈞眉頭緊蹙的看著廷臣們的議論,認同張應登天兵南下懲戒的居多,只有少數一些頑固守舊派,比如張居正、張學顏、戚繼光不太認同現在出兵。
朝中的風向,變得越來越…窮兵黷武了。
這是必然,因為大明軍容耀天威,大明發動戰爭獲勝的可能性很大,獲得軍事勝利可以掠奪財富,再獲得政治勝利,可以開疆拓土。
哪怕是沒打贏,大明也不會輸,這才是大明朝廷如此好戰的根本原因。
葡萄牙國王安東尼奧一改往日頹廢,帶領左右護教軍親征,戰勝了西班牙的入侵者,但葡萄牙國力孱弱,安東尼奧只能大張旗鼓的去西班牙祈求和平,沒打贏也不輸,所以變得越發的窮兵黷武。
“之前,朝中一片興文匽武的風力輿論,這剛剛擺脫忘戰必危的困局,立刻變成了另外一番模樣,走到了窮兵黷武的死胡同,你們都在說些什么?”張居正的面色鐵青,稍微提高了些音量,壓住了所有議論聲。
張居正一發脾氣,廷臣們一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再言語,只是彼此眼神里,頗有些不服氣。
這文華殿是神器所在,不是你張居正的一言堂,廷議不就是吵架?吵不過就拿權勢來壓人,那還廷議什么,你張居正一個人說了算得了。
“元輔,歷史從來不審判侵略者,更不會審判勝利者。”高啟愚的聲音顯得格外的突兀,作為禮部尚書,高啟愚說這么一句話,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廷臣們開始交流眼神,這個張門叛徒,做了禮部尚書后,開始給張居正添堵了!
張居正聞言,看向了高啟愚,面色越發的難看起來,他明確反對窮兵黷武,因為漫長的歷史,早就告訴了所有人,窮兵黷武的下場。
但高啟愚講的又是對的,歷史不審判勝利者,也不審判侵略者。
古今中外,在已知的歷史中,大量實施侵略的國家,根本沒有得到任何的懲罰!
相反,這些侵略者們,吃下去的巨量好處,也從來沒有吐出來過,甚至連道歉都不肯。
大明如此廣袤的領土,從來不是靠什么正義和道德得到的,靠的是武力,收拾舊山河。
永樂年間,兩征安南,拋開正義和道德,這些會隨著時間改變的善惡是非觀念,大明從安南得到的東西,從來沒吐出去過。
西班牙殖民者闖入了印加古國,殺死了他們的國王,燒毀了他們的住宅,血腥屠戮了一切丁口,用天花作為武器攻城略地,他們以刮地三尺的方式,竭盡所能的榨干了夷人最后一絲骨血,土地上最后一點財富。
西班牙也沒有被審判,是費利佩在發瘋,非要遠征英格蘭。
“元輔,窮兵黷武的確不對,那這樣好了,那就偽善些好了,爺爺侵略,父親親善,兒子致歉,如此循環往復,不就好了?或者干脆兒子都不致歉,不承認自己錯,便不是錯。”高啟愚的聲音不大,語調十分平穩,但話卻十分的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