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已經失去其神圣性,儒學再這么繼續抱殘守缺下去,恐怕連顯學的地位都會丟失。
矛盾說、公私論、自由說的門生已經如同星星之火,甚至連階級論都有忠實的擁躉,而儒學還在抱著舊紙堆做事,一定會被淘汰。
“既然他們做好了殉道的準備,那就登在邸報上吧。”朱翊鈞還是允許了這篇奏疏,登上邸報。
窮則變,變才通,儒學雖然還沒有走到窮途末路的地步,但是也不太遠了。
自從兗州孔府干的那些事兒,被坊間多次加工流傳之后,儒學的神圣性蕩然無存,此刻儒學仍然是顯學地位,也只是因為慣性而存在,這幾位真大儒,看到了危機。
“噫吁嚱,朕居然從這幾位翰林學士上,看到了風骨這種東西。”朱翊鈞不得不承認,這幾個翰林學士真的非常勇敢,連儒學經典的神圣性都敢否定。
“陛下,大明的士大夫們,還是有一定風骨的,比如海瑞,比如徐成楚,比如袁可立。”馮保認為,大明的讀書人也不全都是壞到流膿,有好有壞,只不過壞的太多了,就弄得亂七八糟。
風骨,是不缺的。
“陛下,前段時間,幾個御史去了松江府,為了讓學子們學會毅這個字,把學子們送到了行伍之間,這翰林學士們如此作為,也不算奇怪了。”馮保提醒了下陛下,翰林院學士有風骨,是有跡可循的。
那幾個去了松江府的御史,非要讓大明學子們遭軍營行伍的罪,是看到了危機。
“所言有理。”朱翊鈞點頭,在萬歷維新中長大的學子,終于踏入了官場,給官場帶來了更多的變化。
再過一二十年,朱翊鈞就是想回頭,想開倒車,也沒有回頭路可言了,從上到下,從內到外,全都是維新派,全都在維新的浩浩大潮中長大的人,他們對維新的看法,就是本該如此。
朱翊鈞要做好皇帝,保證自己存活和健康,徹底熬死老家伙們,維新派就會獲勝。
“這個時候,梁夢龍到哪里了?”朱翊鈞詢問了下平播之戰的進展,梁夢龍到了成都,大明朝廷的圣旨,才差不多能抵達云貴川黔等地,加上準備時間,恐怕這一仗,年底才能打起來。
“算算時間,梁部堂應該要到西安府了。”馮保倒不是胡說,梁夢龍走馳道到西安府,再從西安府出發去成都,算算日子,差不多已經到西安了。
朱翊鈞很重視平播之戰,他也怕平播之戰,打成了大小金川之戰,打個世襲土司,搞得元氣大傷,那就不是皇帝的本意了。
這平定播州之戰,打的時間越久,這些西南土司,就越沒有恭敬之心。
“嗯。”朱翊鈞點了點頭,盥洗后,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吾日三省吾身,朱翊鈞將今天所有的事兒再次思索了一番,才躺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大明皇帝左等右等,等了有十多天,始終沒能等到有人到皇極門伏闕,賤儒們又一次讓皇帝陛下失望了。
大儒們有能力、有決心、有勇氣,賭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要帶領儒學變革。
而賤儒們,連到皇極門伏闕的勇氣都沒有,這讓大明皇帝極其失望,這又少看了一場樂子。
別說伏闕,甚至連彈劾這幾個翰林學士的奏疏,都沒有一本,因為這幾個翰林學士,本身就是老學究,他們本身就是大儒。
“兵科給事中張應登,上奏言安南不事恭順,數番胡攪蠻纏,懇請天兵南下,以伐不臣。”張居正面色十分復雜,拿著一本奏疏,念給了諸多廷臣們聽。
“那安南莫氏世受皇恩,不思恭順,反而對大明政令陽奉陰違,今再遣使,妄議朝政,實乃是罪大惡極,吊民伐罪,該在今日!”吏部右侍郎王國汲厲聲說道。
此言一出,廷臣們議論紛紛,事情的起因非常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