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前面就是飯堂,沐景序快步走過去,逃一般地離開了柯寒英的傘下。
柯鴻雪落在他身后,微微挑了下眉,臉上表情很是愉悅。
考學一共三日,之后再等兩天,成績出來了就可以回家。
沐景序并不多在乎這個,假放不放、年過不過,于他其實都沒什么要緊。
除夕春節跟家人一起才叫吃團圓飯,若非如此,其實也不過只是一個尋常的日子,萬年歷上撕掉一頁,聽幾聲爆竹,便算過去了。
而他在這世上,早已沒了家人。
那就更沒過的必要。
所以在沐景序的日程里,從來就沒將這作為一個重要的日子看待,最多不過是去掌院先生那吃頓飯,下兩盤棋守守歲,而后便又是日復一日地籌謀算計。
沒什么兩樣,他也自然沒想過要和沐先生去什么南方,不過是不想讓阿雪再度起疑,順勢應下的回話罷了。
放假前一日,他去了趟清梅園。
山上氣溫冷,梅花只零星結了幾個花苞,還沒到開放的時候,無端有幾分清冷蕭瑟之感。
李文和和徐明睿下山前都特意來拜訪過他,恭祝他又一次考學第一,與他告別說年后再見。
柯鴻雪是最后一個走的。
他走的那天早晨,特來敲響了沐景序的房門,笑著遞給他一件圍脖,說“新年禮物,回去的路上一定戴上,千萬小心著涼。”
那是一件兔毛的圍領,純白漂亮,毛色相當干凈。
沐景序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收,
他甚至心想自己該回哪兒呢
可就在他遲疑的瞬間,柯鴻雪已經將圍領塞進他手中,后退一步向他鞠了個躬以做道別,轉身離開院門。
偌大的山里一下安靜了下來,沐景序在嶺南無盡的夜里掰斷自己骨頭的時候都鮮少感到孤寂,這時候卻莫名覺得孤獨。
他在門口佇立了許久,才轉身回到屋內,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史記,可是半天沒看進去一個字。
大氅還了回去,玉簪收在錦盒里不敢戴,視野所及的地方只一件兔毛圍領尚且帶著阿雪手上的余溫。
沐景序終究靜不下心,盯著那件圍脖半天,將它拿到了手上,心里那點幾乎快要蔓延出來的孤寂感才稍稍褪下去分毫。
可緊接著又是更加綿長的空茫席卷而來,彌天蓋地。
院子里傳來一陣腳步,沐景序以為自己幻聽,并未理會,直到房門真的被人敲響。
他愣了愣,仔細聽了一會兒,確認那不是往常那些出現在腦海中只有自己一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
他站起身,前去開門,手里還拿著沒想起要放下的圍脖。
門外是一方四方的小院,天光泄落,門扉拉開的一瞬,山林間雀鳥鳴呼霎時入耳,生機勃勃。
“我總也不甘心,想著來問你一問。”
門前階下立著一人,穿火紅的衣裳,簪碧玉的冠,仰面微笑的時候,眼角眉梢俱是少年人特有的肆意輕狂,耀眼奪目得幾乎令人移不開眼睛。
“學兄,要去山下過年嗎”
柯鴻雪笑著上前一步,與他對視,帶著身后漫山遍野的風聲和鳥鳴“京城的梅花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