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心情很好。
世界意識給的玻璃小鳥確實有壓制并且祓除業障的作用,少年模樣的金鵬大將嚴肅而僵硬地頭頂著昂首挺胸的玻璃小鳥的樣子也很有趣,兩位旅行者剛好也在,不顧魈聊勝于無的勸阻,用留影機拍下了這難得的一幕,相片洗出來好多份,其中一份就安安分分地躺在屬于鐘離的往生堂員工宿舍里。
再次向堂主告假,胡桃抱著手臂說他這是旅游上了癮,但還是很痛快地準了假,讓鐘離玩夠了再回去,并且開口索要土特產。
“無論是什么任務,客卿都能完成得很好。小小的土特產而已,當然也難不倒你,我就要很有特色的那一種。”胡桃故意壓低了聲音,嘴角翹起狡黠的弧度,一雙梅花瞳里滿是笑意,“要是讓我不滿意,那你就要把這段時間缺掉的班全都補回來。”
她放完話就晃著雙馬尾一步一跳地走了,只留自己的客卿用略微無奈的眼神看著堂主的背影遠去,不知道她是在撒嬌還是在刁難人,亦或是兩種都有。
這次的情況有些特殊,和他進行交涉的不是世界意識,而是一個白發黑眼的男人。
“我是伽卡菲斯,地球的監督者。”男人推了推眼鏡,鏡片后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帶著些探究,“或許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你應該告訴我,你來到這里的目的是什么。”
這個情況還挺新奇,鐘離思索了一下,實話實說,“冒昧來訪,還請見諒,我只是想隨便走走。”
伽卡菲斯不言不語地看著他。
那張端麗的面容上難見一絲陰霾,一雙金眸更是昭然。
單純以外形來看,眼前這一位舉止談吐都顯得高雅莊重的陌生來賓顯然和不法分子沾不上半點邊。
“只是來逛逛的話,就隨你的便吧。”伽卡菲斯移開目光,“和你起沖突是沒必要的事情,但我也有應盡的職責,會時不時去看你兩眼,沒問題吧”
這是很合理的訴求,鐘離沒有意見。
順利達成共識,伽卡菲斯如言讓開了進入世界的通道。
鐘離再次睜開眼睛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微微側過身。
一顆子彈旋轉著從他身側飛過,深深地射進一顆樹的樹干里。
鐘離掃視四周,現在是黑夜,他目前似乎是處于一片鄉下,沒有任何高樓大廈,目之所及都是些低矮破舊的平房。
這些房子無一例外都于寂靜的黑夜融為一體,不聲不響,仿佛其中已經很久沒人居住。
但鐘離知道,這些房子里是有住戶的,他們只是把夜晚讓給了槍聲。
槍聲響成一片,彈藥從槍管中疾射而出時的擦出的火光就是濃密的夜色里唯一的光亮。
或許不止火光是明亮的。
混戰之中,最顯眼的莫過于一個金發男人,他的額頭上燃著一簇澄澈的火焰,仿佛是從日暈上取來的一捧,純凈到沒有半點雜質,與那雙金紅色澤的眼睛交相輝映。
鐘
離所在的地方與戰場有一段距離,在夜冪的掩飾下,似乎沒有人發覺到了他的突然到來,于是他默然站在原地,觀察起了戰局。
槍聲雖然激烈,戰況卻似乎是一邊倒的,其中一方很快就敗退,勝軍想要乘勝追擊,然而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的金發男人微微一抬手,所有人就整齊劃一地停下了動作,訓練有素地重新整理好了隊伍,專注地注視著他,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金發男人卻移開目光,直直地凝望向了黑暗中的某一處。
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促使他過去。
他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我先離開一下,請大家稍等。”
話音未落,他就開始移動步伐。
被金發男人留在身后的人們有些疑惑地看著他離開,不知道首領要去哪里,一個紅發男人毫不猶豫地脫離了隊伍,快速追上了他,穩步跟隨在他的身后。
連金發男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什么往那邊走。
鐘離有些疑惑。
這個金發男人剛剛凝望的確實是他現在所處的位置,但這個人的目光并不聚焦,而是四處漂移,像在搜尋著什么,他顯然沒有察覺到鐘離的視線,換而言之他其實不知道這里有人。
那他為什么突然要往這里走
不長的路途,大概幾分鐘就能走到,看到正在樹下站立的、影影綽綽的身影,紅發男人的面色驟然變得有些沉凝,再次進入了備戰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