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聽說要拉二胡就要拉二胡,自如地在里三層外三層的人堆中奏樂,渾身老一輩藝術家的從容與自信,然后用賣藝掙來的錢吃牡丹餅。
神都是離不開亮麗的牡丹裝點的,提著新鮮出爐的牡丹餅找一處牡丹園邊賞邊吃,恍惚間能感受到一整座城市古舊的韻味。
鐘離先生在賞花,花和人都很雍容,這副畫面對眼睛實在是太友好,風聽忍不住露出奇異的笑容,想起了某次師弟對自己說的話。
就在他醒來的那一天,變老的關山守在他的床前,握著他的手絮絮叨叨,神秘兮兮地說把他救出來的鐘離先生肯定是石頭變的,還是天上掉下來的石頭,他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風聽大為震撼,審慎地看待關山的觀點,并對此持保留意見。
看來再見到師弟就可以反駁他那句話了,風聽慢悠悠地想。
因為鐘離先生很明顯就是牡丹花變的。
拉二胡是有風險的。
風聽是真的喜歡拉二胡,因此才會有拉二胡賣藝的想法,他不僅會在街頭拉二胡,在人煙稀少的山林或是湖邊,他更會拿出自己的二胡即興一曲。
他也沒想到會有人訛上自己,一首曲子剛拉到一半,就有一個幼小的身影不知道從哪里竄了出來,盯著他目不轉睛。
還沒能走出神都,暫時在一處湖邊歇腳的風聽和只到自己腰那么高的孩子大眼瞪小眼。
鐘離抱著剛從湖邊采到的蓮蓬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風聽和一個沒見過的小孩相處得其樂融融,仿佛忘年之交。
荒山野嶺的居然會有孩子,鐘離的腳步頓了頓,“這個孩子是”
坐在地上的兩個人停下交談,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看向他。
風聽仰著頭,輕聲細語“這個孩子聽見我拉二胡的聲音,所以想來拜我為師。”
鐘離眨眨眼睛,“所以你”
風聽唇角的弧度帶上自豪的意味,“我當然是答應了,我還要把師門的拳法傳授給她”
拳法后繼有人真是一大喜事必須慶祝
鐘離猶豫了一下,“那她的家人”
小孩脆生生道“阿嵐沒有家人”
風聽揉了揉阿嵐的腦袋,雖然相處時間不到半小時,但他看起來對這個徒弟已經喜歡到不行了。
鐘離看著他們臉上如出一轍的笑容,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么表情,“看來是緣分,恭喜。”
風聽是個優秀的向導,無論是沙漠戈壁還是水鄉,他總是知道哪里的風景和美食最好。
將風聽曾去過一次的地方再去一次,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讓阿嵐從一個小孩子變成花季少女。
少女很好地繼承了師傅的本領,包括拉二胡,包括疾風一揚的拳法。
不知道為什么,風聽的身體很快就衰敗下去。
不惑之年的男人纏綿病榻,微笑著看向身側,恩人的臉還是那么年輕,一雙金眸神光煌赫,眼底英紅也從未褪色。
此刻那雙攝人的眼睛正低垂著看向自己,憫而不悲,讓風聽覺得自己下輩子也能過得很好。
于是風聽只是伸手拍了拍阿嵐的腦袋,“幸好及時遇見了你,要記得把拳法傳下去。”
給風聽辦完葬禮后,阿嵐決定收徒,但她堅信這種事情要看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