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斂穿著西裝外套,像是趕早高峰的商務人士一樣臭著臉,步伐邁得很快。
蘇成意則裹著他的修身款長風衣,悠哉悠哉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距離。
如此走了一段距離,鄒斂意識到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作為前任學生會主席,學校里不少人都認識,再這樣漫無目的亂逛的話,一會兒肯定要有多嘴的人湊上來打招呼,問他蘇成意是誰。
而蘇成意的狗嘴里鐵定吐不出來什么象牙,說不定就又說些“九億富婆的夢”之類的惡心話,這樣一來,他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此處,鄒斂只好原地站定,不情不愿地開口問道:
“蘇少爺,您今天想逛哪出啊?我下午還有兼職,要不然,您慢慢逛,我就不奉陪了?”
“你下午是什么兼職?”
蘇成意像是沒聽出來他話里的推拒之意似的,自顧自地揣手問道。
鄒斂深呼吸了一口氣,提醒自己保持冷靜,這里人來人往的,他當場發飆的話,被熟人看見了影響不好。
“快遞分揀。”
顧名思義,就是把快遞按類別分配到快遞柜的不同區域。
聽起來似乎很容易,但是,只要真正干過一次的人就知道,這活兒真不是人干的。
實打實一天下來的話,特種兵都得干廢,渾身的骨頭就像散架一樣。
更可怕的是累癱之后回宿舍睡一覺起來,那感覺就像是渾身的骨頭都被打碎了又胡亂拼湊出一個人形一樣,全身上下沒有一個關節是舒服的。
經歷過這一次之后,鄒斂這次學聰明了,只是接了鐘點工,干滿倆個小時就收工領錢走人。
蘇成意并沒有體驗過快遞分揀,但是多少有所耳聞,瞧著鄒斂這細胳膊細腿的,似乎并不適合干這種活計。
“我下午沒什么事,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他沉思了半晌,突然說道。
“.你發什么瘋。”
鄒斂當然是想拒絕,但奈何實在拗不過他。
這么大一個活人,想賴著不走的話誰也拉不走,更何況快遞驛站又不是他開的,蘇成意樂意站在哪看戲,也都是個人的自由。
磨蹭來磨蹭去,眼瞅著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了,鄒斂只好咬著牙抬腳往驛站走。
蘇成意拎著剛剛那杯沒喝完的檸檬紅茶,依舊悠哉悠哉地跟在后面。
學校的驛站永遠忙得飛起,大學生永遠有燃燒不盡的購物欲望,所以幾乎每天都有不同的快遞車前來卸貨。
這就是兼職工們要干的活兒了,首先從車上把快遞都搬下來,然后依次放到不同的柜子上。
鄒斂跟驛站的老板打了聲招呼之后,隨便套了件工裝外套,就開始著手做事。
蘇成意靠在門口,看著他輕車熟路的工作路線。
只是搬運快遞,不需要動太多腦子的體力勞動,僅僅只是來回一趟的話,似乎并沒有什么難度。
但看著鄒斂像陀螺一樣往返數十次之后,蘇成意很快就意識到,這活兒是真的累人。
期間驛站老板還一直抱著個小筆記本在催促,來兼職的學生們埋頭苦哈哈地干活,半個小時過去了,旁邊的一排礦泉水還是完好的,沒人找到機會過來喝一口。
鄒斂雖然瘦弱,但干起活來倒是一點都不含糊,小件一次搬好幾件,大件搬不動就用背扛。
蘇成意看得嘆為觀止,起初還覺得這家伙還真是個天選打工人,但后來就又發現,他其實像心里憋著一股勁一樣,有什么東西在后面催著他一步步往前走。
一個小時之后,卸完了兩大車的貨,一行兼職生才終于有時間停下來喝口水。
蘇成意看著摘了帽子,頂著一頭汗濕了亂遭遭的頭發走過來的鄒斂,擰開瓶蓋遞了瓶水過去。
“好看么?”
鄒斂掃了他一眼,雖然是陰陽怪氣的語調,但因為太累了,一時間也沒什么氣勢。
“還行。”
蘇成意也不跟他爭辯,只是狀若無意地問道:
“不覺得干這種活,有些累得不值當么?”
“什么叫累得值當啊,少爺。”
鄒斂喝了口水,半天才緩過勁兒來,喘勻了氣,反問道。
“至少這是純體力活,也不會遇到什么爛桃花,累完了回去睡覺也睡得挺好的,不會失眠。”
想了想,他又繼續說道:
“高考前有段時間,我整夜整夜都睡不著覺,一晚上能抽完一整包煙。晚上爬起來坐到窗臺邊,昏昏沉沉的,只覺得跳下去一切都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