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斂捏著半根碎冰冰,猶豫了半晌,才磕磕絆絆地來了一句:
“謝謝。”
“不用謝。”
蘇成意叼著碎冰冰,含糊不清地說道。
“雖然不知道你又犯什么病,但是謝謝你,你是看出來我膝蓋不太舒服嗎?前幾天受了點傷,走路有點問題,但沒什么大事。”
鄒斂垂著腦袋,慢慢開口道,說這種話顯然需要他做出很大的心理建設。
“哈?是么,我沒看出來啊。”
蘇成意嚼著冰,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毛。
“.”
媽的!又在自作多情了!!!
鄒斂簡直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那你無緣無故幫我干嘛?!”
“我是想說,干過這非人類干的活兒,某種程度上,也算共患難了?”
蘇成意火速吃完了草莓味的,又掰開另一根可樂的。
“那么,我們也算是朋友了?”
“.”
鄒斂手上的碎冰冰融化了,黏膩的色素汁水順著塑料外殼滑下來,沾到他手指上。
秋風四起,身后的便利店在這一刻切掉了原本的嘈雜dj音樂,換成了一首舒緩的曲目。
“letgo
讓我去闖
idon'twannabeyourhero
我不想成為你的英雄
idon'twannabeabigan
也不想成為什么大人物
jtwannafightwitheveryoneelse
只是想做個普通人,努力過好一生”
蘇成意聽過這首歌,電影《少年時代》的插曲,經過了十二年的漫長拍攝,記錄下了一個男孩從6歲到18歲的成長歷程。
一首歌從前奏放到尾奏,鄒斂才艱澀地開口回答道:
“算吧,如果你想的話。”
“如果你還是以前那個幼稚無聊還小肚雞腸陰暗爬行的鄒斂的話,我當然對你沒什么興趣。”
蘇成意攤了攤手,在鄒斂把碎碎冰戳到他臉上之前,抓緊時間繼續說道: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和我,多少都有點不一樣了,說實在的,我挺佩服你的,你贏了我一局。”
手里并沒有握著重生的金手指,卻還是靠著自己爬出了泥沼。
蘇成意當然沒有把后面這句話說出來,只是用手里的半根碎冰冰不輕不重地碰了碰鄒斂的。
像是酒桌上觥籌交錯,又像是戰士的長槍對撞,錚錚作響。
“干杯,敬我們的少年時代。”
“敬你大爺。”
鄒斂轉過臉去,堪堪忍住泛濫的淚意。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不配被稱為蘇成意的宿敵,只是像個小丑反派角色一樣時不時來主角的劇情線里蹦跶幾下。
直到今天,聽到他用同往常一樣欠扁的語氣輕飄飄地說上一句:“你贏了我一局。”
像是禁錮了他全部人生的枷鎖瞬間脫落了一樣,鄒斂這才明白,他如今所做的這一切似乎全然不是為了博取那個打壓、貶低他的母親的肯定。
只是為了獲得蘇成意的肯定而已,甚至都不需要是肯定,只要是作為競爭對手,平視他一眼就夠了。
蘇成意仰頭看向天空,風穿過樹梢,也穿過云層。
蔚藍的天空像是一片大海,而飄落的樹葉像是穿梭的魚群,從海水間旋轉魚躍而出。
蘇成意想,小魚小魚快快游,四面八方是自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