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箋方上下后槽牙緊咬,腦子里閃現過無數想法,千絲萬縷的思緒如走馬觀花般一閃而過。
他該怎么拒絕
他一定要拒絕
顯金怎么辦
他怎么辦
寶珠又怎么辦
“我若中了進士,卻落個挾恩圖報的名聲,在官職的安排上,并沒有好果子吃。”
千思萬緒中,陳箋方快速挑出一個合理的、站得住腳的借口,右手從把手上縮了進來,飛快道,“考中絕非終點,有的進士去了翰林院修書,雖清苦但幾年后出來便可入六部;有的進士被派遣到閩北或川西任縣令,幾十年不得有所寸進,終其一生都在七品的官位上蹉跎”
陳箋方原本語速很快,說著說著,漸漸回歸素日的平緩篤定,“祖母,九十九步都走了,最后一步功敗垂成,劃算嗎”
瞿老夫人瞇了瞇眼,顴骨逐漸下放,雙手交疊放在小腹間,似是在思考陳箋方的話。
隔了一會兒,方遲疑道,“怎么起這樣的名聲”
他們是想挾恩圖報,但但但別人不能這么說啊
他們明明就對喬家有恩
有恩就要報
吃食、衣物、月例銀子都未曾虧待過她,甚至專為她調撥了一輛騾車
若是喬山長懂事,這些事,自己都應當想到
更何況,喬寶珠在陳家,無親無故、不清不楚地住了這么久,若是放在鄉下,女人的編排早就在村頭傳開了
喬寶珠不嫁給陳家,嫁給誰
陳箋方笑了笑,下頜輕抬,“科舉考場上的事,誰又能說得清楚前朝春闈,有一年愈五旬的考生考試時鬧肚,卷子未做完,他一想,自己左右都做不完拿不到名次了,最后一日索性不做卷子了,專心用勺子挖小間前后左右的土墻”
陳箋方漸漸拿回主動權,神容淡定平靜了很多,“結果,您猜怎么著”
瞿老夫人眼睛瞇了瞇,“怎么著”
陳箋方笑了笑,“他所在小間前后左右的考生皆被判了零分。”
瞿老夫人大詫,“為何”
“巡考官發現這幾人小間的土墻都有小洞,不排除舞弊的嫌疑。”陳箋方平和應答。
瞿老夫人有些氣憤,“那個老書生自己考不上,便使些上不了臺面的伎倆牽連旁人”
陳箋方點點頭,“他年歲大了,左右是最后一屆考試,讀書讀到這份兒上卻了無所望,他便能拖幾人下水就拖幾人可惜他小間旁邊的考生,有一個年歲很輕,更是縣里的解元”
瞿老夫人明白陳箋方的意思了。
沒考上的,尚且要玩花招,拖人下水,拼一個同歸于盡。
若考上了,兩榜進士幾百個,好的官職崗位就只有這么幾個,豈不是要爭破頭去
這時候,不能給別人送上可供攻訐的把柄
瞿老夫人有些可惜,“可惜了了”
又想起喬寶珠年紀不大,還能再等等,便只能自己安慰自己,“還有機會罷”
祖孫倆又閑聊幾句,陳箋方躬身告辭。
甫一出篦麻院門,夜風來襲,后背汗涔涔地濕了一壁。
陳箋方抬頭,目光中有茫然、有張皇、有后怕,立在原地呆呆地想了許久,方提起衣角,折身快步,朝東南方疾步小跑去。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