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箋方一路向東南角疾步小跑。
陳家只是商賈一屆,規矩都是東邊撿幾條,西邊撿幾條拼湊在一起,合成了一副看似合理實則潦草的家規頗像盲目抄襲大廠規定的山寨廠,有種畫皮難畫骨的宿命感。
這幅家規帶來的弊端,在今夜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陳箋方疾步到漪院門口,氣喘吁吁的,一路都未有人攔他。
漪院燈大亮著。
陳箋方站在門口。
身后的小廝綿北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一邊調整氣息,讓自己避免從肺里被嗆上來的口水噎死,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量二郎君。
咋的
這是夜半三更被鬼上了身
綿北等了半天,也沒等到自家二郎的后話,順著二郎的目光望過去,剛剛調勻的呼吸頓時岔了氣。
“郎郎君這這這喬大姑娘可不興半夜探香閨”
這要被人抓住,姑娘還要不要活
不對
他還要不要活
他的腰子,都能被老夫人給嘎了
陳箋方望著不遠處那頂明亮的光,輕輕轉過頭,語聲平靜,“我不找喬姑娘。”
小廝綿北克制住幾欲張大的嘴巴。
不找喬姑娘,找誰
漪院里,還有誰
答案呼之欲出。
綿北感覺腰子遲早要離自己而去。
“郎君咱咱這么晚了咱找誰都不行都是姑娘”
綿北被嚇得結結巴巴,縮著脖子四下張望了一番,語帶哭腔,“郎君,咱們回去吧這要是被老夫人知道了”
不僅他的腰子要被嘎,顯金姑娘的命,恐怕都要被嘎掉他很喜歡顯金姑娘,為人和氣,做事大方,顯金姑娘接手家里的鋪子后,他們的吃食從原來的三日一葷,變成了日日有肉,不光他,整個陳家的下人都很喜歡顯金姑娘。
陳箋方右手在袖中,使勁蜷成了一個拳頭,氣息沉到丹田再緩緩吐出,好幾個瞬息后,那只拳頭才慢慢展開。
“回去吧。”
陳箋方轉頭就走。
綿北長長呼出一口氣。
太好了。
腰子保住了。
再心驚膽戰地看了眼自家郎君,心里“砰砰砰”地打著鼓。
這份情,顯金姑娘知道嗎
應當是不知道。
但凡知道,他家郎君也不至于在外面站這么久。
那么,問題來了。
老夫人知道嗎
綿北探著腦袋,小心翼翼地開口,“郎君,還有一年就考試了,您若這節骨眼上出岔子,老夫人那處恐怕不好交代。”
陳箋方腳步一滯。
綿北緊跟著慌張地停下步子,險些撞上青年郎瘦削料峭的后背。
“你跟著我十幾年了。”陳箋方語聲平緩。
綿北立刻挺直脊背,“我自是什么都不說”
陳箋方點點頭,埋首向黑暗處走去。
綿北怔愣在原地,只覺自家郎君自去了應天府讀書,這大半年更加沉默寡言,后背日日時時都繃著,像有兩股勁在掰扯著,一股掰腦袋,一股掰腳跟,一上一下反方向使著勁兒
沉默別扭好像憋著一股勁
那個瘦削料峭的背影越走越遠。
綿北趕緊搖搖頭,快步追上,心緒滿天飛,自然無暇顧及不遠處焦灼又驚詫的目光。
夜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