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郎只是喜歡菊花開花,并不喜歡腦子開花。
感知到瞿老夫人態度不佳后,陳三郎立刻轉了話鋒,一邊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一邊高聲嚷起來,”奶奶,孫兒怎會這么想您起早貪黑,都是為了陳家,為了我們若沒有您辛勞付出,陳家不可能從村頭出來更不可能在宣城府扎根大伯一房又哪里來的閑錢安心讀書”
“噼噼啪啪”一通精準射擊,正中瞿老夫人的靶心。
瞿老夫人臉色雨后初霽,多云轉晴。
這些話,她愛聽。
全是她大半輩子的功績。
可惜如今的陳家,知道這些功績的人或死或殘,都廢掉了;
剩下來的人兩個眼睛只看到賀顯金大發神威,卻也不想一想,若沒有陳家,沒有她打下來的陳家,賀顯金哪來的本錢干這么多事
可惜,大家都看不到這一點了。
或許看見了,也裝作看不見。
甚至暗地里指責她古板、刻薄、一根筋甚至,甚至很多人將老大的死,也怪罪在她頭上那是她的兒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老大的死,怎么可能和她有關系她是當娘的呀如果可以替換,她甚至愿意替老大去死
瞿老夫人微微別過頭去,遮掩住濕潤的眼角,青筋暴露的粗糙手背抹了把眼睛,叫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后,看向陳三郎時目光柔和很多,“很多事,你看到的并不是真相,比如顯金。”
她對賀顯金的情感一直很復雜。
她欣賞這個丫頭,好像看到了二十年前沒有束縛的自己。
但,賀顯金和陳家有著天然的割裂她不姓陳,就算上了家譜也并不是陳家的人,一旦嫁人成親,她就變成了外人。
為了解決這個麻煩,她巴巴地送上娘家最好的子侄。
誰曾想,人家不想要。
她便開始忌憚、防備、疏遠,誰知這個局隨著賀顯金一句“我真的不想嫁人”被輕而易舉地解開,從此之后,她開始毫無保留地相信這個小丫頭,無論是秋闈卷紙,還是與恒記聯手,人財物,她從未再過多干涉
如果真的不嫁人,她一定給這個小丫頭片子在陳家找一個有能耐的后嗣過繼當兒子,幫著賀顯金在陳家把根基扎牢實她甚至,這樣想過。
千不該,萬不該,賀顯金不該動二郎。
不該企圖染指陳家下一代最后的希望
瞿老夫人輕輕闔眼不管別人信不信,她是真的很欣賞賀顯金。
就憑這份欣賞,就算她企圖讓賀顯金給三郎當妾,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三郎誤會那個小丫頭做了妾室,凡事就由不得自己了,夫郎比天還高,如果不得郎君喜愛,賀顯金之后的日子也難過得很。
“你只看到顯金主意大,沒看到她聰明能干;只看到她拋頭露面,沒看到她為陳家帶來的盈利和實打實的好處。”
瞿老夫人一邊說著,一邊將腳抬起來。
陳三郎一時沒反應過來。
瞿二嬸默不作聲地半蹲下身,把瞿老夫人的雙腳攏在自己懷里,默默擦干。
陳三郎頓時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