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師不置可否地將茶盞的蓋子扣上,淡然道:“陸安萍,你覺得癲火教還受你的掌控嗎?”
摘下黑色的斗笠,露出了一副滿是滄桑的男人面容。這曾是北梁仕途新星的少年,眉角已經被白色侵染。他看向老天師,感慨道:
“天師,我曾經以為很多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現在,我連我是誰都決定不了。”
抬起頭,火主的宏偉面容映入了老天師的眼中。在對方的沉默里,陸安萍與火主扯出了一個哭泣似的笑容,問道:
“您認識我嗎?”
巨人的面容如刀刻般鋒利,寒冷、平靜卻又讓人心懷敬畏。熊熊燃燒的火焰巨浪舔舐著每一寸肌膚,卻只讓那面容更加宏偉。男人的鬢角已經發白,原本和善的面容,在那巨人之中格外刺眼。
“你還是被它吞噬了。”
老天師并沒有太過驚詫,只是看著茶盞,略帶惋惜地嘆息一聲。
“它瘋了。”
陸安萍咳嗽了一聲,口中吞吐的硫磺氣息證明此時的他已經出了大問題。他沒有在意,用黑布遮住了口鼻,繼續說道:“徹底瘋了,短短的一天時間里,它感染了所有的癲火教會的人。我本以為我能讓他們停下,但是···”
伸出手,摘下手套,露出那透明的肌膚和熊熊燃燒的骨骼與血肉,陸安萍的聲音有些恍惚,“我成為了第一個被獻祭者。”
陸安萍苦笑一聲,身上散發的詭異熱量讓人喘不來氣,“癲火教會的所有人已經成為了他,我被獻祭后他們將我當做一體的存在,所以放過了我。但我還能保持清醒,即使我現在總想要點燃火焰,····”
攤開手,露出了一枚小巧的玉髓腰佩,里面用特殊的方式封了一瓣桃花。他看著老天師,輕聲道:“它救了我。”
老天師怔怔地看著那枚玉髓腰佩,良久,他問道:“你們每個人都有?”
“離子班十六人,都有。”
陸安萍說道。
老天師搖了搖頭,說道:“這只是一枚普通的玉佩,他沒有救你,是你自己的意志足夠堅定。”
“如果我真的堅定,三天前我就應該將火主殘軀徹底摧毀,而不是想要研究它的本質。”
陸安萍捂著頭顱,一種難以言喻的灼熱感侵蝕的每一寸神經。他仿佛習慣忍受一樣,只是忍受了片刻后繼續說道:“癲火和畫皮聯手了。”
“嗯?”
老天師瞇起眼,顯然對這件事很詫異,“它能忍受畫皮教會?”
“我···被火主侵蝕的時候才明白。”
嘴里更加苦澀,陸安萍張了張嘴,痛苦地說道:“畫皮教會信奉的無面黃衣,曾經也是火主。”
“嗯?!”
老天師怔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了少見的驚訝,“無面黃衣和火主有關系?”
“確切來說,無面黃衣,就是火主。”
手指劃過滾燙的面容,掉落一片火花,陸安萍緩緩道:“黃衣降臨之日,火主也曾殺死過那些黃衣古神。漫長的生命讓他對這些從未見過的存在產生了好奇,他拿走了一個面具,研究了很久,最后戴了上去。”
“這枚面具,是初代無面黃衣的面具,里面蘊含了千萬張被祂吞沒的臉。實際上,這枚面具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祂在賭這個世界的基石之一的火主或被感染成古神的一員,這樣,世界就成為了他們的囊中之物。”
陸安萍搖了搖頭,不知道是慶幸還是遺憾,緩緩道:
“戴上面具后,火主的自我意識依然保留,他燒死了這面具中等待他的陷阱,卻保留下來了那萬千容貌。他發現,沒有人性的他在戴上面具后獲得了人性,也獲得了以人類的身份感知這個世界的能力。自此以后,他就化身無面之人在世界中游蕩,直到····人們需要火。”
“后來,他隕落了。本體的殘骸指引著癲火教會,讓我們信奉世界的余溫。而他遺落在人間的面具,則帶著他還是無面黃衣時的意識停留在人間,建立了畫皮教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