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嘉軒有所遲疑:“不給餉銀,人家能愿意嗎這可是刀口舔血的活。”
秦浩笑道:“達,咱們組建鄉勇是為了什么不是讓他們去打仗賣命,是為了保護咱白鹿村的安全,只要咱們宣傳得當,不怕沒人愿意。”
白嘉軒抽著旱煙想了有五分鐘左右,一咬牙:“行,只要不給餉銀,糧食跟槍械咱家出。”
秦浩含笑道:“達,這錢得大家分攤,要不然這團勇不就成了咱家的私人護衛不說別的,就是我泰恒爺都不能答應。”
……
轉過天,晨霧還未散盡,白嘉軒就敲響了祠堂那口銹跡斑斑的大鐘。鐘聲沉悶如雷,驚得榆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在灰蒙蒙的天上劃出凌亂的線。
村民們揉著惺忪睡眼聚到祠堂時,發現青磚地上已經擺好了十幾條長凳。
白嘉軒背著手站在祖宗牌位前,腰桿挺得比祠堂的頂梁柱還直。
“今兒叫大伙來,是要議件關乎全村安危的大事。“白嘉軒的開場白讓交頭接耳的村民安靜下來。當他說出要組建團勇時,祠堂里頓時炸開了鍋。
“這不是要養兵嗎朝廷知道了要殺頭的!“白興兒手里的旱煙桿差點掉在地上。
幾個族老更是直接站起來反對,白胡子氣得直顫。
鹿泰恒拄著紫檀拐杖慢慢起身,拐杖頭包著的銅皮在青磚上磕出脆響:“嘉軒,咱們祖祖輩輩都是老實莊稼人,舞刀弄槍的勾當.“
白嘉軒下意識看向兒子。秦浩微不可察地點點頭,他深吸一口氣,把昨夜兒子那套說辭原封不動搬了出來。
反對聲漸漸弱下去。鹿泰恒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話,一方面白嘉軒占著理,村民們都沒話說,他勢單力薄反對了也沒用,一方面兒子鹿子霖進了監獄后,鹿家元氣大傷,需要依附白家才能保住地位。
“要報名的須得是二十五到四十五的青壯。“白嘉軒豎起兩根手指,“抽大煙、好賭博的一律不要!“
有村民問,這個團勇一個月給多少餉銀。
白嘉軒看了看兒子:“沒有餉銀,只管飯。”
這話剛落地,就有人嚷起來:“不給餉銀誰干啊“說話的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他掰著手指頭算賬:“俺給人扛活一天還能掙三十個銅子呢!“
祠堂里頓時哄笑四起。幾個后生陰陽怪氣地學舌:“管飯就行當咱們是要飯的啊“
白嘉軒臉色鐵青。
“安靜!“秦浩突然暴喝。聲浪撞在祠堂梁柱上嗡嗡回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待眾人噤聲,秦浩手指劃過在場每一個人:“這支團勇既不是白家的打手!也不是鹿家的護院,是要護著咱們的婆姨娃娃,護著糧倉里的麥子,護著炕席底下攢的銀元!”
“相信鄉親們應該都有所耳聞,現在外界都在傳咱們白鹿原種罌粟掙了錢,那些土匪和貪官都盯著咱們呢,這次是綁了我妹妹,下一次弄不好綁的就是你們的親人,若是擁有一支保護自己的團勇,誰敢來招惹咱們”
這話像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幾個反對最兇的縮著脖子不吭聲了。
黑娃突然從人堆里躥出來,像頭小豹子似的跳到供桌旁:“俺報名!“他抓起供桌上的茶碗摔得粉碎。
“誰要動咱白鹿村,先問問俺手里的槍答不答應!“瓷片飛濺的脆響里,少年黝黑的臉漲得通紅。
人群經歷了半分鐘的安靜后,一個二十來歲的漢子站了出來。
“俺也報名。”
“俺是吃百家飯長大的,現在也是俺報答大家的時候了,俺不要餉銀給口飯吃,餓不死就成。”
仿佛堤壩決了口,青壯們爭先恐后往前擠。白嘉軒數了數,竟有三十多人,比預想的多了不少。他望著這些平日低頭刨土的莊稼漢,此刻個個眼睛發亮,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我白嘉軒在此立誓——“白嘉軒突然撩起長袍跪在祖宗牌位前:“凡為護村負傷者,白家請最好的大夫為他醫治,直到傷好為止!“
“傷殘者,白家替他耕田!收成全歸其所有,戰死者,妻兒老小白家養!族譜單開一頁,讓子子孫孫記住好兒郎的名字!“
他每說一句就重重磕個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的悶響聽得人心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