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就在鹿三準備起床穿褲子時,卻被兩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按在雕床上。他慌亂地抓褲子,卻被塞來一迭賬單。
“三百塊大洋“鹿三哆嗦著數完數目,差點咬到舌頭。他光腳跳下床就要跑,就被一腳踹翻在地,幾個兇神惡煞的地痞將他團團圍住,其中一個絡腮胡一腳踩在他胸口,惡狠狠的道:“怎么著,這是霸王餐吃慣了,連嫖妓的錢也不想給”
“這位爺,這錢不是我同村的鹿子霖給過了嗎“鹿三掙扎著辯解。
穿桃紅肚兜的窯姐甩著帕子冷笑:“人家給的是頭一天的錢,這幾天的錢你可都還欠著呢,這上面還有你的畫押,怎么著想抵賴啊“
鹿三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坑了,還沒等他爭辯,絡腮胡拽著他的衣領,啪啪就是幾巴掌,打得鹿三滿嘴是血,滿眼金星
鹿子霖這才推門進來,還裝作一副驚訝的表情:“哎呀,三哥,你這是怎么了”
絡腮胡立刻換了副嘴臉:“鹿爺,您這朋友忒不地道,來我們這玩兒姑娘,一次還叫好幾個,我們好酒好菜的招待著,結果他可倒好,居然想要賴賬。“
鹿子霖咂咂嘴:“嘖嘖,三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掙的也是辛苦錢,你不能穿上褲子就不認了呢”
鹿三牙都快咬碎了,滿腔怒火地瞪著鹿子霖:“你想咋樣”
鹿子霖索性也就不裝了,蹲下身子,壓低聲音道:“很簡單,只要你帶我去一個地方,這筆錢我替你付了。”
“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
夜色如墨,烏云壓得極低,仿佛伸手就能觸到。月亮被裹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都漏不下來。草叢里,鹿子霖不耐煩地推了鹿三一把,力道大得幾乎將他推了個趔趄。
“咋還沒到!”鹿子霖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狠厲:“我可警告你,不帶我找到彈藥廠,那三百塊大洋利滾利,你就算是賣房賣地,這輩子都還不起!”
鹿三渾身一顫,粗糙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角,指節泛白。他咬牙瞪著鹿子霖,眼里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為啥害我!”
鹿子霖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陰毒:“要怪就怪你兒子跟白家走得太近。”
他湊近一步,壓低嗓音,像是毒蛇吐信,“不過你放心,等我扳倒了白家,你兒子要是肯跟著我混,我還讓他當保安團的團長。”
鹿三的呼吸驟然粗重,恨不得撲上去撕了鹿子霖。可一想到那張按了手印的欠條,還有窯姐們作證的口供,他只能硬生生壓下怒火。
“快走!”鹿子霖不耐煩地催促,“別磨蹭!”
鹿三咬牙,轉身繼續帶路。夜風掠過草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細小的鬼魂在低語。
兩人一前一后,借著夜色的掩護,小心翼翼地繞過幾處崗哨。遠處,保安團的火把在黑暗中搖曳,隱約能聽見巡邏隊員的腳步聲。
鹿三的心跳如擂鼓,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終于,兩人爬上一處高坡。鹿三停下腳步,指著坡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低聲道:“那就是彈藥廠的入口。”
鹿子霖瞇起眼睛,狐疑地盯著他:“你該不會是隨便找個洞口糊弄我吧”他伸手指了指:“這里面黑漆漆的,哪像是有人干活的樣子”
鹿三冷笑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譏諷:“彈藥廠不能有明火,咱們這又沒有電燈,晚上是不開工的。”
鹿子霖盯著洞口看了半晌,終于點了點頭:“好,就信你這次。”
鹿三立刻伸手,聲音沙啞:“欠條呢”
鹿子霖嗤笑一聲,抬手拍掉他的手:“放心,事成之后就還給你。”
鹿三的拳頭攥得更緊,指甲幾乎陷進肉里。可他知道,現在翻臉只會讓事情更糟,只能咬牙忍下。
“走!”鹿子霖不再耽擱,轉身就往回走。他得趕緊去縣里,把消息賣給縣長。只要彈藥廠一倒,白家就完了!
他快步回到馬車旁,跳上車轅,甩鞭催馬,車輪碾過土路,發出沉悶的聲響。鹿子霖坐在車上,嘴角忍不住上揚,心里盤算著拿到錢后該怎么。他甚至哼起了小曲,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股得意勁兒。
然而,就在馬車即將下原的拐角處,拉車的馬突然被一根橫在路上的繩子絆倒!
“嘶——!”馬匹嘶鳴一聲,前蹄猛地跪地,整個車身瞬間側翻!
鹿子霖猝不及防,整個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眼前發黑。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還沒等他看清狀況,一支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抵住了他的太陽穴。
“別動。”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