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也是根本:水!”“所有飲水,必須燒開沸騰至少一刻鐘方可飲用!無論井水、河水、雨水,哪怕看起來再干凈!這點關乎生死,必須強制執行!在縣城、各大安置點、各村入口設置開水供應處,專人值守,確保人人喝到燒開的水。源頭管控水源地,派人看守,禁止直接取用。”
“第二條,隔絕穢物:立刻在縣城和所有村莊劃定區域,遠離水源和人居,挖深坑,作為定點公共廁所。糞便必須集中掩埋。所有污穢之物,嚴禁隨意傾倒!家家戶戶必須自備馬桶,倒入指定地點。派人巡查,違者重罰!這一步斷了污染源。”
“第三條,清理源頭:尸體!郝縣長,這是大兇之物!立即組織可靠人手,必須集中統一焚燒!立刻執行!不得土葬,不得停靈!違令者,無論是誰,強行處理!疫病在腐尸中流毒最廣,不容猶豫!焚燒處選在遠離居住區和下風口,深挖坑,燒透后掩埋。處理尸體者須用石灰水洗手、更衣消毒。”
“第四條,消殺毒源:縣城、各疫情村寨所有地面、水溝、垃圾堆、疫病人家內外墻壁地面,每日早晚兩次,大量潑灑石灰水!石灰必須買足,這是保命的東西!病人嘔吐物、排泄物處更需厚厚一層生石灰覆蓋。”
“第五條,隔離阻斷:將現有病人集中安置到城外空曠地帶,搭建獨立簡易棚戶,專人看守。沒癥狀的也要減少走動。各村之間、村內鄰里若非必要,暫時減少往來。縣里停止一切集會。”
“第六條,補液固本:但凡上吐下瀉的患者,身體水分鹽分流失極快,比疫病本身死得更快!給他們喝淡鹽水!大量喝!水里撒一點點鹽,有咸味即可,不停地喝!這能吊住命!有條件再弄些糖,加糖鹽水更好!這是能救下一大批人的法子!”
電話那頭傳來郝縣長粗重的喘息和刷刷的筆尖劃紙聲,顯然記得飛快。
“白校長,您…您就是滋水的再生父母!我郝偉成替全縣百姓給您磕頭了!”他真恨不得對著電話磕頭。
“郝縣長,言重了。盡快執行吧,時間就是人命。記住,執行要徹底、要快、要嚴!民心恐慌時,強硬些反而能穩定局面,關鍵是要讓他們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放下電話,郝縣長如同被打了一針強心劑,一掃頹唐。
“快!通知所有科局頭頭,立刻到大堂集合!”
滋水縣的抗疫戰爭,在郝縣長前所未有的強硬手腕下,以一種近乎軍事化的高效展開了。
衙役、鄉勇、征調的民夫,甚至部分尚能行動的災民,都被發動起來。一車車生石灰被緊急購入,堆放在各交通要道。縣城街巷和重災村落的空氣中,開始彌漫開濃烈而干燥刺鼻的石灰味。
開水供應點在主要街道和城門迅速設立。深挖的公共廁所在城外劃定區域匆匆成型。更令人心悸的是,城外專門劃出的焚尸場上,日夜火光不熄,濃煙滾滾,雖然凄涼殘酷,卻也像一道堅定的防火墻,試圖阻隔死神的繼續肆虐。
衙役們戴著口罩,挨家挨戶巡查,嚴厲督促鹽水飲用和定點排便。縣里專門組織了鹽巴供應點。
起初,強制措施引發了巨大的恐慌和抵制。尤其是焚燒親人的尸體,沖擊著傳統孝道的底線,有些人家哭天搶地,甚至試圖搶尸。
但郝縣長這次鐵了心,派出了尚能控制的少數警備隊士兵維護秩序。在血淋淋的“立刻執行,違抗軍令者格殺勿論”的標語和幾聲震耳欲聾的槍鳴震懾下,混亂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隨著措施逐步落實,尤其是那些上吐下瀉、本已絕望等死的病人,在喝了幾天鹽水后,竟然真有不少人病情沒有急劇惡化,甚至慢慢能睜開眼睛喝點稀粥了!這生還的實例,比任何說教都有力。恐懼漸漸被一點點求生的希望取代。
就在外界瘟疫肆虐、人心惶惶的這段時間,白鹿原卻仿佛被神只格外眷顧,自成一片安寧祥和的世外桃源。
得益于去年那場驚天動地的“以工代賑”修路工程,白鹿原的村民在秦浩的帶領下,不僅吃飽了飯,更集中勞力,挖掘修建了縱橫交錯的灌溉水渠。
這些由關中大學學生參與測量、設計的水利工程,將流經原上的溪流河溝巧妙引導、蓄積。
去年旱災時的無水之痛尚歷歷在目,白嘉軒便深知這水渠是命根子,入冬前便以族長的權威和組織力,動員全村勞力維護疏通。
此刻,充沛的春雨滋養了干渴的土地,經由那些寬闊堅實的水渠,如同血脈般,將生命之水均勻地輸送至每一塊田地。
“老哥,你這麥子長得可真不賴啊!比我那兩畝強!”一個老者扶著鋤頭,對鄰居贊道。
“托老天爺福,更托咱族長和子瀚的福氣咧!看看這水,嘖嘖,順著溝就流過來了,去年想都不敢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