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公子聞言立刻瞪大了眼睛,也下意識地壓低聲音道:“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
“我只知道,自己有一身武藝,多半是個江湖客,武器是背后這桿長槍。”
墨檀聳了聳肩,苦笑道:“至于我姓甚名甚,過去是個怎樣的人,夙愿夢想仇敵友人之類的,全都忘了個一干二凈,當然,也包括謝兄你。”
謝公子微微頷首,輕聲道:“池兄你這種情況……雖然罕見,卻也并非沒有先例,我記得幾十年前在江湖中名聲紅極一時的【混元掌】方平就因為走火入魔深陷‘忘我’之境難以自拔,最終被邪道妖人所惑,在遲暮之年成為江湖一大禍患,害人害己。”
墨檀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表情很是微妙地說道:“我……努力不墜入邪道。”
“啊,沒有沒有,池兄多慮,是謝某措辭不當了。”
謝公子連忙擺了擺手,找補道:“當時那方平在走火入魔后已經神志不清,整個人變得渾噩癡傻,就連與旁人說上一句話都是難上加難,這才會被邪道趁虛而入,但池兄你的情況卻是與他大不相同,至少在我看來,現在的你跟半年前那位救我于囹圄的池兄并沒有半點區別。”
“我覺得肯定還是有些變化的,畢竟我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又怎能是與過去一模一樣的人。”
墨檀灑然一笑,繼續問道:“那么謝兄,若是方便,可否跟我說說在你眼中的‘池兄’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我們之間又有過怎樣一番交集呢?”
謝公子立刻點了點頭,正色道:“那是自然,池兄你曾說過自己名叫‘池清’,謝某這邊則是江南謝家人,名予安,字長淵,半年前我游歷北境時誤入死地,若不是池兄仗義相救,謝某怕不是早已葬身毒沼,后來池兄你背著我走了一天一夜,陪我恢復元氣后又伴我去剿了那群無恥賊人,謝某沒齒難忘。”
“原來如此。”
姑且幫槍魄找回了名字,知道自己這會兒正在扮演‘池清’的墨檀微微頷首,又向謝予安追問道:“在那之后呢?”
“說來慚愧。”
謝予安搖了搖頭,無奈道:“盡管當時我極力邀請池兄你與我同行,希望能夠一起回到江南,但……”
墨檀見對方一臉難以啟齒的模樣,立刻問道:“我當時沒搭理你?”
“倒也不是沒搭理。”
謝予安表情有些微妙地移開視線,強笑道:“只是并沒有很委婉地婉拒了我的提議而已。”
【并不是很委婉地婉拒啊……】
墨檀看著面前這位風度翩翩的謝家少爺,大概猜到了當時槍魄對人家的態度恐怕不是很好,很可能就連救人的時候都是那種一臉臭屁、罵罵咧咧的豪放派仗義出手,于是很是歉然地說道:“不好意思,我當時可能是有事要忙吧。”
“不,池兄你當時就是單純嫌棄我這個平日里養尊處優的花架子實力不濟。”
逐漸放開了點的謝予安笑了笑,然后話鋒一轉,正色道:“不過這半年來,我的實力可是精進了不少,雖然肯定不如池兄你,但要是再遇到當初那些歹人,半柱香內將他們悉數制伏還是沒問題的。”
墨檀微微頷首,正色道:“看得出來,謝兄你眼下的實力已是不亞于我了。”
“哈,我還差得遠呢。”
謝予安哈哈一笑,隨即便以茶代酒敬了墨檀一杯,然后便歉然道:“只可惜,有關于池兄你的事我只知道這些,雖然我們同行過一段時間,但仔細想想,當時好像都是我在說、你在聽,而且我這邊話里話外還都是說我謝家如何勢大,能怎樣報答池兄等傻話,現在想想……也不怪池兄你當年對我不假顏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