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低聲罵了一句,先是一腳把準備撲上去嘗嘗這鳥咸淡的長白踹到了旁邊,然后隨手從行囊中掏出了一件素色棉披風,上前將其披在了那個倒在地面的鷹身女妖身上。
人還活著,這毫無疑問,但在白墨看來,對方目前這個‘活’法很難說是不是比死掉好一些。
首先,這個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鷹身女妖幾乎已經失去了思維能力,盡管她并沒有喪失意識,甚至大腦還處于異常活躍的狀態,但其自我意志卻幾乎被抹殺殆盡,尤其是‘性格’與‘記憶’這兩個對于人格來說最重要的東西,幾乎已經被剝離了她的身體,只剩下一具憑借本能維持著生命、除了活著之外堪稱一無所有的軀殼。
“總之先試試看……”
白墨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給了長白一個眼神,命后者將頭探進披風下從已經衣衫襤褸的鷹身女妖身上咬下了一片布,然后將其攥在掌心置于八卦盤上,從坎位起,經震、離、兌回再回坎位,然后輕喝了一句:“魂歸卦位,魄返身形!”
言罷,白墨便將那布片如圍巾般蓋在那鷹身女妖脖頸處。
“啊——!!!”
下一瞬,那個身形干枯的鷹身女妖竟然猛地瞪大雙眼,發出了一聲極端刺耳,仿佛有人用指甲拼命在黑板上劃動的聲音,然后渾身抽搐著喃喃道:“窮極……黑暗……窮極……吞噬……吞噬……侵吞……涂抹……褻瀆……黑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跟張偉發現自己周末作業被狗撕了的時候一模一樣。”
白墨隨口說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到那鷹身女妖身后,用左手將其軀體撐起并令其伏在長白身側后從行囊取出了一瓶類似朱砂的東西,將其倒在飄在自己身前的木劍上,然后抬手握住劍柄,在其瘦骨嶙峋的背上寫下了一個覆蓋面積從心俞穴到神堂穴的‘離’字,輕喝一聲:“火起!”
“……!”
并沒有真正的火光閃過,但那鷹身女妖已經翻上去的白眼卻忽然恢復了一絲清明,隨即便仿佛被切斷了傀儡線的木偶般重重地垂下腦袋,目光渙散,沉默不語。
“跟李雪發現隔壁班郭浩其實有女朋友之后的那周一模一樣。”
白墨又吐了個槽,然后便從口袋中掏出了青、赤、黃、白、黑五色絲線,按東、南、中、西、北方向系于那鷹身女妖的手腕,又取出一面銅鏡,將自己用【飛火符】喚出的光源映在后者印堂。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三分鐘過去了。
“唉。”
白墨搖了搖頭,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后便收起了銅鏡,拆下了對方手腕上的五色絲線,然后便從那桃木劍的握柄處拆出了一把匕首。
長白猛地躥到白墨面前,喵了一聲。
“沒事,比起強迫自己看張博對滑鐵盧戰役的分析,這點痛根本不算什么。”
白墨灑然一笑,然后便干脆利落地揮起匕首,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劃出了一個血淋淋、火辣辣的乾卦,并在下個瞬間猛地拍在那鷹身女妖的額頭上,低喝道:“給我回來!”
“!?!?!?”
下一瞬,滿臉是血的鷹身女妖猛地睜開雙眼,茫然地看著目眥欲裂的白墨,剛想要說些什么,就被后者用那只鮮血淋漓的手一把捏住了嘴。
“抱歉,你已經死定了,能最后‘活’這么一下,是因為我強行給你開了天門,用離火炁燃了你的命燈,強為你續了一息。”
白墨注視著對方的雙眼,沉聲道:“這一息,夠你說三句話,說完之后你會立刻死去,明白嗎?無論你是否希望我能送你最后一程,現在也沒得選了。”
鷹身女妖眨了眨她那雙愈發清澈,卻也愈發黯淡的雙眼,輕輕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我希望你能作為一個人,而不是某種祭品,在最后的最后留下一點屬于自己的東西,雖然以我的能力只能讓你說三句話。”
白墨聳了聳肩,輕聲道:“那么,如果你準備好了,就點點頭,我松手,你說話。”
“……”
鷹身女妖沉默了一秒鐘,然后緩慢而堅定地點了點頭。
“很好。”
白墨緩緩松開了自己鮮血淋漓的手,輕聲道:“記住,只有三句。”
“女王被控制了,把我身上那根白羽毛給財富教派里干臟活的人。”
鷹身女妖嘶啞著開口了。
白墨瞥了一眼鷹身女妖左翼內側那根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異色羽毛,點頭道:“好,還剩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