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頂棚的老式吊扇攪動著粘稠的空氣,常浩南站在大門入口斜后方的陰影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的刺繡。
窗外依稀傳來零星的蟬鳴,遠處發射架上未散盡的硝煙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
臺下十二張圓桌鋪著洗得發白的軍綠桌布,炊事班剛端上來的不銹鋼盆里,幾樣大鍋菜的熱氣升騰而上,在吊扇攪動下扭曲了墻上“嚴肅認真、周到細致、穩妥可靠、萬無一失”的標語。
原本,像是滑翔式高超音速平臺首飛成功這種大事,怎么也應該在回到京城之后再辦慶功會。
但很多參試人員后續還有重大任務,不可能長期離開鼎新基地,因此常浩南臨時決定,先在基地的食堂里面安排一次。
至于大規模的慶祝活動,則等到條件允許之后再說。
“常院士,實在不好意思,條件有限,暫時只能這樣了。”
在一番簡短的開場白之后,基地主任來慶福將常浩南帶入主位。
作為全軍重點保障單位,鼎新基地在物資供應方面絕對沒的說。
只不過,畢竟遠離大型都市圈,而且過去只是空軍戰術訓練中心,規模才剛剛擴大上來沒兩年,各方面都缺乏為如此大規模活動提供保障的經驗。
結果愣是把慶功宴搞出了點七八十年代大會餐的既視感。
以常浩南方才高情商的說法叫做“體現了西北地區特色的豪邁”。
“來主任,我覺著你們是應該準備出來一個地方……排場未必需要很大,但是面積一定得留足了。”
旁邊剛剛帶隊回到基地不久的梁彥剛正拿著一把刀子分肉,見狀也加入了話題,半開玩笑道:
“照這個架勢下去,以后在你們這完成技術驗證的項目恐怕不會少,總不能每次都躲在這么個地方慶祝吧?”
說著抬起頭,瞄了一眼頭頂。
換氣扇的葉片打碎晨光,在天花板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鼎新這里過去是一個相對純粹的部隊營區,跟大多數編制一樣,是以連或營為單位設置炊事班,各自解決吃飯問題。
平常容納個一百來號人倒是沒問題,但是以慶祝宴的標準來看,還是顯得有些過于擁擠了。
“其實規劃已經在做了。”
在安排好各自的位置之后,已經滿頭是汗的來慶福解開領口的一顆扣子,一屁股坐在對面:
“基地西邊原來是個招待所,地方很大就是條件不怎么樣,本來是準備這個月就擴建成禮堂,但是現在工程兵部隊全都有任務,咱們這地方又不可能讓地方上的人進來,就只能先放在那了。”
“誒……”
常浩南這會兒正好沒占著嘴,聞言也跟著打趣道:
“場合什么的都都是其次,同志們更需要的恐怕還是一批好的廚師……”
一桌人頓時笑了起來。
由于部隊的人員流動比較頻繁,炊事班手藝的隨機性很大,再加上最近一段時間的業務量成倍提高,質量也難免有所下滑。
不少戰士都已經體驗過沒什么咸淡的亂燉和外面熟里面生的面條之類不得不品嘗的經典環節了。
來慶福也知道情況屬實,趕緊指著桌子中間的那盆羊肉說道:
“這方面我們一定改進……不過今天還請放心,咱們基地后勤做的手抓羊肉絕對是一絕,各位可得嘗嘗,就算回了京城也未必能吃到這么正宗的……”
實際上,梁彥剛作為日常風餐露宿的一線部隊指揮員倒是無所謂這些,只是隨便找個話題作為暖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