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轉過身,看向運輸托架上面放著的那臺原型機:
“雖說我們的新技術已經在其它型號上經受住了考驗,但是從航空安全的角度出發,ae1500的測試工作仍然絲毫不能松懈,反而需要在第二階段內引入一些獨特的測試科目,以保證間冷循環能在所有符合要求的工作環境下維持,并且即便在最極端的條件下循環被破壞,發動機整體仍然能保證基本運行,而不至于完全停車……”
如果說之前的所有操作都還能算是含沙射影的話,那這句話,就已經無異于騎臉輸出了——
因為勇敢號之前遇到的問題,正是wr-21在間冷循環發生異常之后,其它運行參數也迅速隨之發生變化,從而導致整機癱瘓。
埃爾金布里奇一時間甚至有些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表情,再想到自己剛才好像就愣了挺長一段時間,只好清了清嗓子,然后裝出一副“我也很懂”的樣子試圖挽尊:
“獨特的測試科目……跟使用間冷回熱技術的船用燃機類似么或許可以參考一下我們的經驗”
常浩南暗自翻了個白眼,心說就算類似也不能參考你們的經驗,反而需要從你們那吸取教訓。
但這話肯定不能直白地說出來,只好強忍住嘲笑的沖動:
“不完全一樣,但您放心,我們會派出技術人員全程進行指導的……”
“……”
……
跟任何常見的訪問類似,除非情況非常特殊,或者前面已經有專人完成了大部分的談判工作,否則這落地之后的第一天,基本都是走走逛逛,不會有什么實質性的事務推進。
甚至要是按照原計劃落地京城的話,那整個行程還要更加冗長。
現在一落地就直接在機場擺開陣勢,已經是常浩南精簡之后的安排了。
因此在大致參觀過一圈之后,羅羅代表團的幾名領導就被安排到了附近的下榻酒店休息,準備參加稍后舉辦的慶祝晚宴——
本次訪問雖然規格明顯高得異常,但表面上畢竟還是為了交接那臺測試原型機,以及慶祝ae1500/ng項目正式進入第二階段。
所以不管兩邊暗地里抱著什么心思,還是得保持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
至于技術層面的交接工作,當然有代表團里面的工程師們具體負責。
幾乎是在車子發動之后的第一時間,埃爾金布里奇就低聲向帕特里奇詢問:
“怎么樣,看出些什么沒有”
后者思索片刻,然后回答道:
“只能看出對方是把間冷器和高壓壓氣機的靜子葉片集成到了一起,然后在間冷涵道的進氣口之前設置了一個額外的設備,用于使發動機適應不同條件下冷卻工質的循環參數……”
應該說,帕特里奇雖然有些目中無人,但基本功方面還是比較到位的。
在只看了幾眼實物加上簡略設計圖的情況下,就大概推測出了ae1500上面凝水控制模塊的功能。
而聽他分析得如此頭頭是道,埃爾金布里奇更是眼前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能否把相同的思路引入我們的船用燃氣輪機,不用那些華夏人幫忙解決問題”
身為羅羅集團的高管,這是他職業生涯中第一次體會到求人辦事到底有多難。
哪怕明知道別人是在陰陽怪氣地嘲諷,自己也只能打個哈哈或者干脆裝傻。
剛才從下飛機到上車的短短幾十分鐘,簡直度秒如年。
如果能單獨解決wr-21和t30的問題,那他恨不得今天晚上就飛回英國。
然而,帕特里奇卻搖了搖頭:
“我們的設計思路從最開始就跟對方完全不同,很難直接進行參考……而且更重要的是,船用燃機的循環工質是水,而航發的循環工質是含有水蒸氣的氣體,從熱力學角度而言完全不是一回事……”
埃爾金布里奇盯著對方凝視良久,然后才長嘆一口氣,有些自暴自棄地癱靠在椅背上:
“讓談判組做好準備吧,后面的任務恐怕會相當艱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