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覺先臉上露出些許意外。
按照他的經驗,歐洲人對反應堆時間的吝嗇是出了名的,特別是對于華夏團隊。
他想起臨行前科技部領導的叮囑:這次合作關系到中國在iter項目中的話語權,只許成功。
“彭院士……”
黃知濤突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
年輕人眼睛發亮:“您能說說閱兵現場的感受嗎?我們那天……”他看向方鑒明,得到默許后繼續道:“我們借了個小會議室看直播,結果來了二十多個外國同行,第二天東風-17的新聞出來后,整個研究中心都在討論。”
方鑒明笑著補充:“連食堂大媽都問我‘那個會拐彎的導彈’是怎么回事。最夸張的是德國組的穆勒,非拉著我們重放了一遍分列式,還上了頭說要學中文,最后在筆畫部分就被勸退了……”
彭覺先眼前不由得浮現出觀禮臺上外國武官們震驚的表情。
因為特殊的工作經歷,他比常人更清楚東風-17的突防能力意味著什么——那不是簡單的“會拐彎“,而是人類首次實現的高超音速滑翔變軌技術。
“現場其實看不清細節,單論視覺還不如電視轉播畫面。”
彭覺先輕聲說,記憶中的轟鳴聲猶在耳畔:
“但現場氣氛非常到位……還有聲音,上百架飛機的聲浪,還有重型車輛通過的時候,連地面都在顫動。”
他頓了頓:“聽說力學所那邊第二天就收到了雪片一樣的合作邀請,有好多都是以前對咱們愛答不理的機構。”
“我們這邊也是。”
方鑒明意味深長地看了遠處的研究中心一眼:
“上周提交的測試方案,48小時就批下來了,據說是創下了hfr的效率紀錄……”
“……”
……
十五分鐘后,一行人下車來到主樓入口,彭覺先整了整領帶:“先去見舒爾廷女士吧,把正事辦完。”
尤利婭·舒爾廷的辦公室在五樓東翼,寬敞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個反應堆建筑群。
這位年僅四十歲出頭的荷蘭女性有著典型的日耳曼面孔,金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握手時力道恰到好處。
“彭院士,歡迎您的到來。”
她的英語帶著輕微的北歐口音:“在這段時間里,方教授團隊的工作已經給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嚴謹細致的工作是我們一貫的追求。”
彭覺先做出禮節性的簡短回應,然后遞上密封的文件袋:
“這是涉及反應堆安全內容的測試申請報告,包括貴方要求的應急處理預案。”
舒爾廷接過文件,指尖在封條上停留片刻:
“我之前就注意到,你們采用了非傳統的釋氚模塊。”
大家畢竟都在一個研究中心低頭不見抬頭見,大方向上的技術選擇基本都相互保持透明。
這也是成立iter的原本目的。
當然,具體的氚釋放技術因為有可能涉及到武器級應用,所以在五常的“建議”之下嚴格保密,就連荷蘭方面都無權接觸。
“基于前人的一些工作。”彭覺先平靜地回答,“我們認為傳統的固體釋氚機理可能存在漏洞,否則之前的那么多實驗不可能總是毫無收獲,而液體釋氚劑在工程上又存在不足。”
房間里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秒。
歐洲人向來對中國在聚變材料領域的進展將信將疑,尤其彭覺先口中的“傳統固體釋氚機理”正是由歐洲科學家,或者嚴格來說,是法國和荷蘭科學家合作提出。
但舒爾廷又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分析也很有道理。
“我們會在三天內給您答復。”
舒爾廷最終說道,將文件鎖進身后的保險柜,“今天下午三點,安全主管會帶您參觀hfr控制中心。”
離開辦公室后,方鑒明長舒一口氣:“她比傳聞中和善多了。去年韓國團隊來的時候,據說被刁難了整整兩周。”
彭覺先若有所思地看著走廊墻上iter成員國的國旗:“時代變了,老方。現在我們手里有他們需要的東西。”他轉向黃知濤,“小黃,帶我去看看我們的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