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坦然迎上他的視線,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馮老,”他收回目光,轉向坐在主位的馮源,神色恢復平靜,“其實,我這次來滬上,就是為了這件公事。”
“三天前,國家文物局收到匿名舉報——”他聲音低沉,一字一頓,“滬上博物館以380萬元高價購入一件'南宋官窯膽瓶',而批準這筆交易的,正是孫副館長。”
資料就只有一張紙,薄薄的白紙在空中輕飄飄地搖擺了幾下,像一片羽毛般緩緩降落,紙張邊緣微微卷曲,軟綿綿的貼在桌面上,連一絲輕微的摩擦聲都沒有發出,靜得仿佛連時間都凝固了。
而此刻孫副館長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血色盡失,嘴唇開始微微顫抖,眼中閃過一絲恐慌,面如死灰,整個人仿佛被雷擊中一般,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膝蓋一軟,身體失去支撐,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椅子發出一聲悶響。
“我和師爺在從港城回京城的時候,我師爺宋老聽說了這件事,”陳陽開口時故意放慢了語速,眼神若有若無地瞥向孫副館長,一邊在心中快速編織著這個謊言,一邊神色自然地說道,“您也知道,我師爺有多喜歡物件,對古董文物那是癡迷得很。”
“一聽說滬上要收一件南宋官窯,眼睛都亮了,當即就讓我過來看看這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來之前,他老人家可是特意把我叫到跟前,鄭重其事地交代我幾件事,”陳陽故意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然后慢慢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嚴肅地說到,“第一件事,必須查清這件膽瓶的來源,看看是不是一件流傳有序的物件,有沒有確鑿的歷史記錄和傳承脈絡;”
“第二件事,要仔細查清賣家的具體情況,怎么就突然冒出一件南宋官窯來了?這可不是什么普通貨色,不是其他隨便什么物件,說拿出一件就能拿出一件的,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官窯啊!南宋官窯,那是什么概念?”
說著這番話時,陳陽故意加重了語氣,用手重重地在桌面上點了幾下,發出“咚咚”的響聲,馮源聽得全神貫注,頻頻點頭,神情越來越凝重;旁邊的馬副館長也是一臉嚴肅,重重地點著頭,眉頭緊鎖。
“第三件事,必須調查清楚這個具體價格的來龍去脈。”陳陽說著,故意將目光轉向孫副館長,眼神中帶著一絲冷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語調中透著質疑,“380萬,這個價格確實很有意思,很值得玩味。”
“馮老,您自己說,您不覺得這個價格……”陳陽說完這句話,故意停頓了一下,輕輕撇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然后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往下說,留下了一個充滿懸念的空白。
“我明白你的意思,這個價格確實太正好了,正好得讓人起疑。”馮源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嚴峻,沉聲說道,“說白了,要是這物件來源不正當,那這個價格就明顯高了,高得離譜;”
“但如果物件來源真的沒有問題,那就說明賣東西的人非常懂行,是個內行人,這個價格反而又顯得低了。這種情況,怎么看都不對勁!”
說完這番話,馮源的憤怒已經完全爆發出來,他狠狠地握起拳頭,用力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巨響,茶杯都跟著跳了一下,“恥辱呀,天大的恥辱!”
“這簡直是我在這個行當里摸爬滾打三十多年來,遇到的最大、最令人憤慨的恥辱!”馮源越說越激動,再次憤恨地用拳頭砸著桌面,桌面被砸得“砰砰”作響,然后猛地抬起頭,眼中怒火熊熊,死死地瞪著孫副館長等人,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你們……你們這些人,知道你們做了什么嗎?”
“你們讓我們滬上博物館的名譽徹底掃地了,讓我們在全國同行面前抬不起頭來,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