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仰頭打量著那塊古舊的匾額,他瞇起眼睛,狀似隨意地嘖了一聲:“嚯,馬副館長,您這陣仗擺得夠大的啊!”
他邊往里走邊刻意放緩腳步,目光掃過飯店外墻雕花的青磚,嘴角微微上揚:“這地方我熟,老派人提起來都是'榮順館'這名兒。光緒元年開的張吧?都說這兒最出名的兩道菜——八寶鴨,那油脂滲進米里的焦香,嘖嘖;還有油燜蝦,殼脆肉嫩,連蝦線都處理得干凈。”
馬副館長聞言腳步一頓,臉上堆起的笑容略略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他側身弓腰,擺出幾分謙恭的姿態,伸手引路:“陳老板果然見多識廣!連這老店的來歷都門兒清,不少本地人也只當這是個吃飯的地兒,哪里知道背后這些故事。”
進了預訂的包間,陳設雖顯古舊卻處處透著精致。一張紅木圓桌,墻上掛著的老照片訴說著飯店的變遷。
酒過三巡,桌上菜肴琳瑯滿目,陳陽卻像是餓極了般,對每一道菜都來之不拒,吃得津津有味。他時而夾起一塊八寶鴨的皮,細細品咂其中的酥脆;時而用筷子挑起一只油燜蝦,連殼帶肉一并送入嘴中。反觀馬副館長、馮源和唐主任,三人雖舉筷,卻明顯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飄向陳陽,像是在等他開口說什么。
酒足飯飽,陳陽終于停下了筷子,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他從懷里摸出一盒煙,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支,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繚繞的煙霧。
馬副館長搓了搓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陳老板啊,不瞞您說,咱們滬上博物館這些年,真是不容易!”
他頓了頓,像是要組織好語言,又像是感慨萬千,“為了那么一件件祖宗留下的寶貝,我們這些人,跑斷了腿,磨破了嘴,有時候為了爭那么一點經費,還得賠上笑臉,陪上時間,甚至——”他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苦澀,“——還得自掏腰包填補窟窿。”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虛虛一握,仿佛手中還殘留著跑腿時捏緊的幾張薄薄的鈔票,“您想想,就這么拼死拼活,風里來雨里去,咱容易嗎?可偏偏,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啊!”
馬副館長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怎么就出了姓孫的這么個畜生!”
他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讓陳陽不禁看了一眼,“這家伙,完全是毀了咱們的心血啊!我們這么多年的努力,全他媽喂狗了!”
一旁的馮源聞言,也跟著重重嘆了口氣,端起面前的茶杯狠狠灌了一口,茶水濺到了紅木桌上,他也懶得擦,只是無力地將茶杯放回桌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陳老板,丟人吶,真丟人!”
他搖頭嘆息,聲音低沉,帶著說不出的沮喪。
“您放心,”馮源勉強打起精神,挺直腰板,語氣堅決,“這件事,我們一定嚴肅處理,絕不姑息!那姓孫的,我們絕對讓他付出代價!”
“對對對!”馬副館長立刻附和,連連點頭,額頭幾乎要碰到桌面,“馮館長說得對,這種敗類,必須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