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說著,故意頓了頓,目光在馮源和馬副館長之間來回逡巡,直到兩人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這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調侃,“我還是那句話,錢在自己手里,有總比沒有強!”
“陳老板,您這……”馮源看看陳陽,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么,卻被陳陽抬手打斷。
陳陽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做了一個不要著急的手勢,“馮老,您先聽我說完。”
他將手中的香煙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而后緩緩吐出煙圈,煙霧繚繞中,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這錢如果批下來,放在你們手里有好處。”
馮源一聽這話,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疙瘩,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語氣里滿是擔憂,“陳老板,您這話說得輕巧,可要是款項批下來了,我們拿不出那南宋官窯膽瓶。”
“上面查下來,我們不還是得栽?”他頓了頓,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無奈,“到時候,您就算幫我們壓下去了,我們也沒法交代啊!”
“馮老,”陳陽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直視著馮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您這話說的,好像那南宋官窯膽瓶才是事兒的關鍵似的。”
“要我說,它有沒有,還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故意拉長了尾音,帶著幾分戲謔的口吻,“你們拿到這筆錢之后,打算怎么花?”
他身子微微前傾,靠近馮源,聲音輕了幾分,卻更顯篤定,“誰說那南宋官窯膽瓶就一定能談下來了?萬一談崩了呢?”
“這個……”馮源聞言怔了怔,喉結滾動了一下,思緒在腦海中翻涌。
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心的汗,陳陽這番話確實戳到了痛處——這些年滬上博物館在文物收購上何嘗少碰壁過?
印象最深的就是三個月前那件明代青花梅瓶,眼看雙方價格談妥,都準備簽合同了,結果生生一位富商截胡,對方愣是用高出他們百分之二十的價格硬生生把東西搶走了。當時他看著對方車隊揚長而去,胸口憋得發疼,卻只能生生咽下這口氣。
陳陽注意到馮源臉上閃過的復雜神色,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語氣帶著幾分引導意味:“馮老,您還記得兩年前那套編鐘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馮源逐漸發緊的下頜線,“那時候您為了湊集資金,您可是沒少跑關系,連頭發都白了幾根。”
“要是當時咱們博物館賬上有余錢,您何必低聲下氣求那些吸血鬼似的收藏家?您完全可以挺直腰板,砸下重金把那套編鐘留下來!”
馮源抿緊了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往事如潮水般涌來。他想起當時為了那套編鐘,自己幾乎跑斷了腿,要不是陳陽提供線索,宋敏的寶麗擔保,恐怕又要失之交臂了。
“幾位,”陳陽突然轉向馬副館長和唐主任,目光銳利,聲音低沉卻帶著壓迫感,“我問問你們,這些年你們在回收文物上,看別人臉色的時候,少么?”
他刻意加重了“看別人臉色”這幾個字,目光在二人臉上逡巡,“別的不說,上個月那件戰國青銅器,你們原本都已經跟貨主談好了價格,就差簽合同了,結果呢?”他冷笑一聲,“還不是被人捷足先登,你們只能干瞪眼!”
房間里氣氛瞬間凝滯,馮源的手指微微顫抖,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馬副館長臉色微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而唐主任則下意識地避開陳陽的目光,喉結上下滾動,顯然這戳中了他們共同的痛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