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人過留名,雁過留聲,如果那一伙陜西客商真有問題的話,相信他們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的。
果不其然。
片刻之后,一名護衛跑了過來“啟稟五公子,小的們在東廂房火炕眼中,發現了大量的紙灰,里面還有少許沒燒完的紙屑。”
“哦,紙灰,看看去”
如今正值秋季,天氣一點都不冷,根本不需要燒炕取暖的,再說了,就算是燒炕,也該用木柴才對,那有燒紙的,這一點的確可疑。
于是乎,黃有良來到了東箱房中,蹲在火眼旁一看,里面果然有大量的紙灰,還有少許沒燒完的紙屑。
用手輕輕一摸,頓時感覺到這些紙屑不一般,和八大晉商用來印制銀票的紙張完全一樣。
緊接著,又有護衛從西廂房的角落中,找到一柄又小巧、又鋒利的裁紙刀,而這樣的裁紙刀,丁供奉、孫供奉等人都有幾把,黃有良見過的。
兩樣東西的出現,可以證明之前住在這里的陜西客商們,肯定與偽造銀票的事情有關系再往深處想,這件事的幕后黑手,很可能就是秦商中的三大家族,其中又以薛家的嫌疑最大了。
要知道,最近幾年,秦、晉兩大商幫素來不和,明爭暗斗了好多次,故而前者有作案的動機,也有作案的實力。
而這件事一旦證實了,晉商一方誓必瘋狂報復,接下來,就是一場慘烈的爭斗,不知多少人會牽扯其中,又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黃有良是個穩重的人,知道這件事太大了,必須格外小心謹慎才行,故而沒有立刻回去稟告,而是將胖掌柜、幾名伙計叫了過來,準備重新確認一遍。
“本公子問你們,那伙陜西客商住在這里的時候,可有什么鬼鬼祟祟的行為,或者是可疑之處嗎”
“回五公子的話,有的,那伙陜西客商說是來做糧食生意的,可是十幾天下來,沒見他們去過一次集市,也沒和本地糧食商人接觸過,而是整天待在院子里面,不知做些什么事,而且院門前有人日夜值守,客棧里的伙計們除了送飯菜,是不準進入其中的,另外嗎”
“另外什么,有話直說,不要吞吞吐吐的”
“是,小人也是偶然間發現的,那些陜西客商平時說陜西話,可私下交談之時,偶爾會甩出幾句吳儂細語,甚是奇怪”
“哦,你確定,他們私下說吳儂細語”
“錯不了,不僅說吳儂細語,他們平時點菜,也大都是口味清淡的江浙菜,喝南方的花雕酒”
“嘶”
聽了胖掌柜的一番話,五公子黃有良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事情變的更加復雜了,明明是陜西客商,卻私下說吳儂細語,吃江浙菜、喝花雕酒,難道說這些人根本不是陜西人,而是江浙人冒充的。
江浙地區,那可是徽商們的大本營,徽商冒充秦商,到晉商的地盤上來偽造銀票此事細思極恐啊
眾所周知,當今天下有三大商幫,分別是江浙地區的徽商、山西地區的晉商、陜西地區的秦商。
三者之中,又以徽商一伙的實力最強大了,晉商次之,秦商最弱。
不過嘛,從萬歷年間開始,晉商們靠著向蒙古、女真各部走私軍需物資、出賣軍政情報,獲得了大量的財富,其實力隨之突飛猛進,并生出了吞并秦商、挑戰徽商,爭做天下第一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