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侯夫人派過來盯鐘宴笙吃飯喝藥的侍女陡然回神,臉紅了紅,偷偷又看了眼小世子郁麗的面孔,才默默收拾碗碟退了出去。
人一走,鐘宴笙急不可耐地蹦蹦跳跳下床,披散著長發,赤著腳眼神亮晶晶的“云成,你打聽到了嗎這么快”
小祖宗大病初愈,就赤著腳在地上走來走去,云成一陣頭大,一把把人按坐下,轉身去找靴襪“可巧從主院回來時,恰好聽到侯爺和夫人在討論,少爺,我可是冒大險給您偷聽呢”
“辛苦啦,這個月給你加月錢”鐘宴笙耐著好奇心坐在凳子上,視線跟隨著云成轉來轉去,“那他人在哪兒,你聽到了嗎”
“我聽侯爺說,那地方叫長柳別院,大致的方位也聽來了。”
說著,云成將柔軟的足袋拿了過來。
有時候也不怪侯夫人太過嬌養小世子,鐘宴笙肌膚嬌氣,襪子只能穿綾羅織就的,稍微糙一點的料子,穿上一會兒就會冒紅疹,發癢發痛。
就連侯爺都不會對這些事說什么,侯爺對小世子,也就是嘴上嚴肅兩句。
鐘宴笙晃晃雪白的腳丫,禁不住夸獎“云成,你真是太靠譜太厲害了”
云成撓撓腦袋,臉紅著嘿嘿傻笑。
打聽到了住處,鐘宴笙不太坐得住,很想立刻出城去找人。
但時機不合適。
淮安侯和侯夫人不想他跟真少爺碰面,他得悄悄行動。
鐘宴笙耐著性子,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又養了好幾日的病。
以前受風寒,怎么也要纏綿病榻半個來月,這次一開始鬧得那么嚴重,沒料到竟去得很快,又過了五六日,其余的病狀也漸漸消失了。
期間亂七八糟送進鐘宴笙院子里的補藥,堆起來能有一人高。
直到大夫點頭,恭喜鐘宴笙恢復的那一刻,鐘宴笙明白,機會來了。
每次他病愈,侯夫人慣例都會去寺廟里拜一拜。
不出所料,大夫一走,侯夫人便拉著鐘宴笙的手,神色溫柔,笑盈盈道“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娘明日就去金福寺拜拜,保佑我們迢迢往后也平平安安的,逢兇化吉。”
鐘宴笙心里柔軟的同時,又生出了深厚的愧疚。
他偷走了人家的父母親人,還害他有家不能回。
這些時日,侯府里的每一分寵愛珍愛都叫鐘宴笙如坐針氈。
那位恨他是理所應當的,但他希望他能不恨侯府該還回去的他都會還,希望在那之后,他能少恨一點點。
至少不要做那么極端的事。
侯夫人信佛多年,相當誠心,隔日一大早,便帶著侍女,前往了從前在京時常去的金福寺,按照習慣,大概晚上才會回來。
淮安侯在朝為官,本就職務繁忙,回京忙得不見人影,前些日子時常抽空來看鐘宴笙,積壓了公務,也很早去了官署。
整個淮安侯府空空蕩蕩的,只剩下了鐘宴笙。
鐘宴笙早上總是睡不醒,今兒難得沒貪懶覺,一大早就爬了起來,在房間里轉來轉去,確定人都走了,叫來云成。
云成早有預料“少爺是要去那處別院嗎我去趕馬車來”
鐘宴笙先點頭又搖頭,嚴肅吩咐“不能用府里的馬車,我們悄悄的,不能被發現。”
鐘宴笙七歲就離京了,才回來半個月不到,不過他記憶力好,還記得幾條溜出去的小道,換了身低調的衣裳,倆半大少年一前一后,偷偷從侯府后門溜了出去。
遠處街上的鼎沸人聲傳過來,云成覺得刺激又緊張“少爺,您要去找的人是誰啊”
鐘宴笙躊躇了一下。對哦,他還沒想好,該以什么樣的身份出現在真少爺面前。
話本里似乎說,真少爺其實比他早出生一點點時間。
那要拉近關系的話,叫聲哥哥應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