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了還是這么副性子。”老皇帝看上去也不像是要為難他的樣子,嘆了口氣,“朕老了,卻好像變得心慈手軟了。”
田喜從前還能摸懂一點老皇帝的心思,這會兒卻是摸不透了,試探著問“您是想”
老皇帝熬了會兒身上的病痛與藥癮帶來的折磨,才吐出兩個字“先將德王關押詔獄。徹查。”
鐘宴笙一回到明暉殿,就把囚瀾先生消息遞了出去。
這個所謂的囚瀾先生,就算不是安王,也得摸清楚來路。
不是安王的人也得是。
安王是老皇帝看中的繼承人,不能留。
老皇帝
肯定也在查那個幕僚,他能忍受底下的人互相算計,但忍受不了算計到他頭上,挑釁他的權威。
畢竟一個暮年渾身病痛的帝王,發現自己越來越力不從心,掌握不住手底下的人了,勢必是會被激怒的,因為越到這個時候,他越害怕被人凌駕頭頂,失去權力。
他已非壯年,垂垂老矣。
不過鐘宴笙想歸想,卻沒有把這些想法寫在信里,只是一五一十地向蕭弄描述了德王在老皇帝面前發的瘋。
蕭弄好像對把他帶壞了格外自責,上次他說想扎老皇帝的小人,被蕭弄抱到桌子上端端正正坐著,嚴肅地教育了半天,總結了一下意思就是“扎小人交給我來做就行,你在旁邊看著。”
只是變壞了又怎么樣呢。
他不想被總是被蕭弄抱著跨過泥潭,成為他的負累,更想拉著他的手跟他一起蹚過去。
哥哥希望他干干凈凈的,不要被那些世俗的事沾染到。
鐘宴笙就在他面前乖乖的。
反正他就算不說,蕭弄也會想到去做的。
鐘宴笙這封信到了很快遞到了定王府。
蕭弄看完,仔細撫平信上褶皺,歸進匣子里放好,頭也不抬地吩咐“王伯,可以放消息了。”
這個所謂的囚瀾先生從未顯露出過蹤跡,不過捏一點假線索引向安王還是可以做到的。
王伯無聲彎了彎腰,退出去傳令。
與蕭弄循著莊妃的線索去查鐘宴笙,一路一直被老皇帝壓制,先一步抹除線索那次相反,這次蕭弄掌握著主動權,一個個鉤子拋出去給錦衣衛。
番子查了兩日,查到了一點線索,呈到了老皇帝的案上。
安王。
與此同時,都察院的御史們也炸開了鍋,幾十個御史集結著跪到了養心殿外,求見圣上,言辭慷慨激昂,要陛下處置德王安王,一群人在那念念叨叨的,趕也趕不走,打又打不跑,拔出刀來還敢往上撞,一個個的文人骨氣不怕死。
跟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老皇帝案上堆著德王的口供,旁邊放著錦衣衛探來的關于安王的情報,外面一群御史呼天喊地,嗡嗡嗡的鬧個不停,老人抓著奏章的枯瘦手背青筋隱隱,渾濁的眼底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絲,呼吸愈來愈緊促。
田喜見勢不對,想要叫錦衣衛來將那群御史全部拖走。
就聽老皇帝忽然重重咳了一聲,咳出一口血,砰地倒了下去。
這幾日太醫們都值守在養心殿,灌了老皇帝好幾日苦藥不見成效,還在琢磨著如何診治呢,聽到老皇帝暈倒了,全嚇了個半死,呼天搶地地沖到書房,霎時之間,整個養心殿一片兵荒馬亂,連田喜的腦子也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