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整體上藝術市場還是在不斷走高的,不考慮通貨膨脹的話,單幅作品能站上一千萬美元大關的畫家,這個十年比上個十年還是要多上幾位的。”酒井一成在旁邊舔了舔嘴角,提出了相反的建議:“甚至,再次向一億美元發起沖擊也不是不可能。我和馬仕畫廊的老板馬仕三世談過,對方覺得樂觀的話,在2025年以前——”
“樂觀的話?什么叫樂觀的話。酒井教授,在評論界媒體一片樂觀看好中,市場泡沫走向崩盤,這樣的故事總是在行業內一次又一次的上演,對吧?”
女人瞅了身邊的圓胖子一眼,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而唯一的定律就是,當代畫家們的身價達到界限之后,在某個標志性的時刻過后,便極難再做增長了。赫斯特、羅伯茨……過去半個世紀,這個定律一次又一次的被反復映證。”
“畫廊主總是這個行業里鐵桿的樂觀派,因為他要忽悠投資者相信從他們的畫廊里購買的藝術品,一定能夠穩定的升值,跑贏整個市場大盤。”
“我知道馬仕三世說的是誰,五年前大衛·霍克尼將他的《藝術家之像》拍賣出了9031萬美元,媒體又是鋪天蓋地的宣傳,他離打破單張作品一億美元的圣殿大門,只差了969萬美元,下一個奇跡隨時都有可能發生。但是真的能發生么?至少我不知道答案。”
“我唯一能告訴自己的是,赫斯特曾經離單場拍賣會兩億美元,只差了140萬,當時畫廊主們也是鋪天蓋地的馬屁,而從1.99億到2億。這最后的0.5%,他已經走了快要二十年了。”
穿著粉色休閑襯衫的女商人臉上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我觀察了藝術行業這些年,對同樣的老套故事模板已經看了很膩了。藝術家總是在最接近創造奇跡的時刻,迎來失敗,而評論界總是把天邊燃燒著的最后一抹夕陽,錯當成日出的曙光。我相信同樣的故事,兩位也應該聽膩了。”
酒井一成這一次沒有再說話。
薩爾瑪說道:“為什么會造成這樣的結果?經濟學家有著他們的一套解釋和計算公式,什么國際金融大環境走勢不好、收藏家的投資信心不足,市場稅率的變動,英國脫歐……藝術評論家們也有著自己的一套解釋,作品的價格下跌是因為藝術家筆下的作品失去了自己的創新性,或者迷失了應有的洞察力,變成了不折不扣的元素大雜燴。”
“bullshit。”
女人扯了一下嘴角。
她毫不客氣的從嘴間吐出了一個很不符合自己社會身份的粗俗字眼。
“全部都是胡扯,這些家伙有些是試圖用結果來當作原因,有些是在用理論而硬套現實。要我說,有理智的人應該把《油畫》連同《經紀學評論家》一起丟進垃圾桶里沖掉。金融專家唯一的任務就是忽悠大眾相信他們能夠對一切很專業的指手畫腳,而藝術評論家每天的工作則是反過來,他們對一切指手畫腳,然后以此去忽悠大眾去相信他們很專業。”
酒井大叔又默默咬了一口手里的漢堡。
不贊同,不反對。
也不搭話。
對方的話聽起來有些偏激,未免有些憤世嫉俗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