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的老牌藝術獎項在創立的時候,其實多多少少都帶著專門補償“那些在商業上不受重視,找不到買主的落魄藝術家”的色彩在其中。
它們開始時所附帶的幾百刀,幾千磅的獎金也往往有著“親,快拿去買點東西去吃吧,千萬別餓死了嗷!”的辛酸意味。
今天這種獲獎本身便意味著創作者即將迎來商業上的巨大成功,參與到獎項角逐的全是頭部畫家,與獎項所帶來的巨大影響力和身價提升相比,幾百幾千磅的獎金已經變得完完全全不值一提的現狀,反而是后來發展中才出現的創建者史料未及的變化。
“《貓》的插畫稿,就是評委們所不喜歡的那種純商業屬性,純流量導向的作品。”
安娜很清楚這個答案。
不需要多么復雜的計算。
把這件事擺在任何一位油畫雜志的編輯,任何一位做雙年展相關領域分析的藝術評論家面前,他們都能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得到同樣的答案。
它就像白襯衫上的紅口紅一樣的顯而易見。
由插畫家出身的藝術家;與宣發公司共同合作的商業插畫;源于兒童音樂劇的附屬產物……這些東西樣樣都不是雙年展的評委團們所喜歡的東西。
如果有兩年、一年,甚至有三個月的籌備時間。安娜都會給偵探貓提出別的參展建議,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既符合本屆新加坡雙年展的展覽風格,契合評委團的審美偏愛,又能完全凸顯出偵探貓最拿手的畫刀畫的創作方向。
但這一次的準備的時間只有一個半月。
所以安娜必須要在營銷資源和討好評委之間,做出選擇。
一個半月的時間。
幾乎不可能搞出什么高概念的畫法思路,與其交出一幅四不像的答卷,還不如直接選擇有音樂劇《貓》在其后,做為背書的插畫稿。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偏偏要求的是純粹的寫實風格……哪怕換成是《小王子》那種畫刀畫,沒準都會更占一些便宜。”
雙年展領域一直有一種觀點——
在繪畫領域里搞寫實,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繪畫作品通過純粹的客觀視角描繪世界,記錄光影的屬性,在1839年照相機被發明的那一刻,就宣告了終結。現代藝術里一切有關寫實的畫派,都是藝術發展的歧路,只有以抓住畫家主觀的、感性的情感表達為核心的畫法,才是當代藝術唯一的康莊大道。
這種觀點當然有點極端。
但不可否認的事實是,如今雙年展、藝術節參展的作品要不然是印象派、新古典主義這些古典形式的傳統畫法,要不然一幅比一幅抽象,純粹的以“寫實”、“真實”為賣點的繪畫作品變得非常罕見。
它們游離于主流的繪畫流派之外,有一點自成一體的意思。
寫實風格的畫法對技法上的要求又極高。
就拿水彩舉例。
寫實主義的水彩,重點在于對客觀物體的絕對還原,
一根自然彎曲的纖細草葉,可能就需要考慮葉脈、葉莖、葉片上不同的筆法表現方式,考慮不同的光澤,不同的色彩的搭配,還要考慮顏料在濕潤的紙頁上擴散融合的問題,它的難度是不言而喻的。
每個藝術生學畫時,最開始接觸到的東西就是寫實。
反正只要是注重是對物體客觀形體的表達的畫法,都可以叫做寫實。能表達成什么樣子,會不會美人畫成張飛,張飛畫的像柳樹,就是另外一碼子事情了。
想要將這個畫法走到極限,真正做到在平面的紙張上畫出真實的空間,畫出真實的靈魂,那么它也許會是所有畫法中對用筆熟練度要求最高、筆法最復雜的。
伊蓮娜小姐自己就是那種畫畫沒靈氣的人,也不至于說讓人分不清畫面上的是林黛玉還是猛張飛的地步,但安娜自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