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仿佛是命運給他的禮物。
他今天來到畫室,便收到了《亞洲藝術》發來樣刊,他和勝子的論文發表在了期刊封面上。
若是不出意外的話,能寫出這樣的一篇論文,也許連曹老知道后都會對他刮目相看。
布朗爵士曾經以“根本不懂何為藝術”來攻擊偵探貓,但有了這樣一篇ahci級別的封面論文打底。
哪怕在嚴肅的藝術學界。
不說和布朗爵士平起平坐,可從此之后,顧為經這個名字,也能算是“一號人物”了。
這些都是他小時候的夢想,不是么?
曾經這樣的人生,是顧為經只在睡夢中才敢幻想的事物,可到如今,仿佛一切終于開始變的觸手可及了。
酒井小姐說,要讓你的心去告訴自己,我準備好了。
就在今天早晨起床的時候,顧為經看著窗外仰光河的雨霧,剛剛覺得他可以對著窗戶里的自己,平靜的說出“嘿,顧為經,我準備好了。”
而當他在畫室里從航空郵袋中取出論文的樣刊的第一刻,他也有那么一瞬間被喜悅充斥著腦海,認為他已經從nobody,變成了sobody。
是時候了。
他準備好了去面對新的生活,新的人生了。
他已經從從無人問津的無名小卒,變成昂首了走向世界舞臺的戰士。
偏偏就在這一刻。
偏偏在這美好人生已經在街對面向他招手的瞬間,顧為經接到了這樣一通電話,為所有的一切都按下了暫停鍵。
實在太突兀了。
突兀到簡直荒謬。
這就像乞丐朱重八站在鄱陽湖的戰船的船頭,看著陳友諒的水師被雄雄火焰所包裹,在連天的火焰中敗逃,他已經感受到了命運的感召,結果被一發不知從哪里飛來的冷箭正正的射中心口那樣荒謬。
當然。
也許世界本來就是荒謬的。
顧為經想起菲茨的世界史課本上,英國皇家海軍的名將納爾遜在特拉法爾加戰役里挫敗了法西聯合艦隊的攻勢,拯救了不列顛三島,在他加冕大英帝國歷史上最偉大的海軍將領的官冕的同時,殉職在了法軍艦隊潰逃時所胡亂射來的一發冷槍下。
教授世界史的英國外教曾在課堂上飽含深情的引用四星上將巴頓的話——“一個將軍最好的歸宿,就是在最后一場戰役中,被最后一顆子彈打死。”來紀念這位英國人的傳奇先輩。
就算這句是對的,那也得是死在戰爭結束的瞬間。
無論是贏得榮譽,還是死得其所,將軍都已經親眼見證到了自己的結局。
還沒踏上戰場,就被冷槍打瘸了膝蓋算什么,最倒霉的結局么?
要是納爾遜在望遠鏡里,看到法西聯合艦隊戰艦的桅桿出現在遠方海平面上,下令旗艦“勝利”號擔任縱隊先導發起進攻,打出那句著名的旗語“英格蘭期望它的每個人盡忠職守”,然后便立刻被飛來的鉛彈打穿了脊椎。
想來。
這位“海上的拿破侖”是很難非常英雄氣概的說出“上帝和我的祖國”做為遺言,便戴著勛章坦然死去,而是會做鬼都死不瞑目,滿懷怨憤吧?
這便是顧為經此刻心中的感受。
吃著火鍋,唱著歌,一切都好好的,他們即將駛向命運光輝的下一站,然后他的堂姐就被綁匪給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