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看到的是月亮,是三十萬公里以外的布滿環形山的土地,也是九重天闕上的仙宮玉宇。
它是人造衛星飛掠的天體,也是嫦娥仙子飛向的遠方。
天文學上的星河和神話傳說里的星河同時在一刻存在,在顧為經的目光望過的時候——
彼此互相重疊。
彼此互相交織。
也彼此互相塌縮。
顧為經身前的不遠處,就是一片湖面。
星空倒映在水中。
因此,除了想象和真實里各有一個月亮。天上和水中也各有一個月亮。一個高掛在頭頂,光芒從無窮高的遠處落下,一個低沉在水中,月光從無窮深的底處浮起。
它們全都漂泊的像是幻影。
顧為經就像是漂浮在眾多的月亮之中,抬頭看著天。
而那眾多的月亮,似也有眾多個抱著腿,身邊放著速寫板的年輕人,在抬頭凝望著它。
月輝和月輝碰撞。
目光和目光交疊。
皆是寂寥、空蕩與虛無。
顧為經輕輕的,卻又難以抑制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他困了。
原來寂寥空虛到了極點,是這樣的感覺,你不會感覺有實質上的寂寞,孤獨的想要自殺。
不。
你只會覺得很疲憊。
你像是一粒微塵一樣,受到風的牽引。你知道路都是被人設定好的,自由只是飛翔的幻象,微塵終究會被帶去風讓你去的方向。
因此,你無論想往哪里跑都沒有了意義。
因此,你停下來,你想要去完全放空自己,你想要去睡一覺。
“喵。”
正當顧為經眼眸微垂,覺得地面很輕,空氣很輕,自己的身體也很輕,一切都很輕,準備就這樣靠著打一個小盹兒去的時候。
一個沉甸甸,胖乎乎的東西落入了他的懷里。
他感受到像是一輛重型卡車,從他的肚子碾壓而過,差別沒喘過氣來。
顧為經抬起眼簾。
就看見阿旺的那張圓滾滾的大餅臉,正在昂著頭,趴在他的胸口瞅著他看。
“崽。今天晚上沒有按時喂貓知道不,沒有按時喂貓知道不!沒有按時喂貓知道不!”
顧為經從阿旺的身體姿態中,讀出了這家伙大概是晚上的加餐沒吃,餓了。
他無奈的笑了笑。
“過一會兒吧。過一會兒回去,我管那個管家要點雞肉罐頭什么的。”
他輕聲對阿旺說道。
也不知道貍花貓聽懂了沒有。
大概是聽懂了吧。
反正阿旺大王非常人性化的揮舞起貓貓拳,扇了顧為經一巴掌,然后扭搭著屁股,跑到一邊的長椅上,趴下了。
“呵。知道沒有喂貓,在這里閑的裝什么雕塑呢?小顧子,你得支楞起來啊!瞅瞅你那服務精神,本大王對你很失望。”
蔻蔻就站在顧為經的身邊,低頭俯看著他。
剛剛應該就是她把懷里的阿旺放到顧為經的身上的。
如果酒井勝子在身邊。
大概她會勸說顧為經不要喪氣,他們只是畫家,所以……無論給誰畫畫,畫家都只需要關心自己的畫就行了。
人世間有太多事情,是小小的畫筆所無法決定,無法改變的事情。
所以。
他們沒必要想那么多,既然無能為力,那么就去做好畫筆可以決定,可以改變的事情。
但蔻蔻沒有勸說顧為經,沒有安慰他。
甚至蔻蔻連說一聲“別難過”的意思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