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
還會有直升飛機從莊園的頭頂,擦著建筑低低的飛過,將草坪間上的四季青和女賓們的裙擺一起吹出波浪般的漣漪,然后在遠處修建在湖面間的水上聽機坪間落下。
穿著黑白二色襯裙的女仆和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男仆,在莊園里穿梭不停。
會有一個樂團在莊園中演奏一整夜。
盡管通常是小型的單管編制的樂團,但是單簧管手、雙簧管手、長笛手、大小號手,六到八人組成的弦樂組,以及鋼琴手……一個都不缺。
男男女女會在這樣的旋律中相擁著一直跳下去。
指揮手里的指揮棒不停。
女人們的裙擺翻卷就不停,誰累了就去旁邊的自助餐的長桌上取一些西班牙火腿,搭配面包和各種果酒。
仿佛可以一直就這般享樂著、享樂著、直到時間的盡頭。
不久前。
安娜的22歲生日聚會結束以后,由于如今只有一位女主人的緣故,這座算上山林和湖泊,占地面積需要要用平方公里而非公頃或者畝來計算的大莊園,難免會顯得有一點冷清和寂靜。
直到今天。
音樂聲響起,燈火重開。
縱然今天召開宴會的名義是紀念老伯爵誕辰一百五十周年,以及重新將老伯爵的青銅雕像安置進伊蓮娜家族的莊園之中。
但這種以社會舞會形式所組織起來的活動,當然不可能像是之前的歐洲美術年會一樣,擁有那么多井井有條的活動流程和演講安排。
連專門用來發表演說的演講臺在這樣的場合,都顯得過于的古板正式了。
剛剛。
做為舞會的開場,伊蓮娜小姐代替了樂團的鋼琴手,她親自坐在鋼琴邊,為大家彈奏了一首莫扎特活潑快活的《土耳其進行曲》。
隨著最后一只音符跳躍的落下。
女伯爵用湯勺輕輕敲打放在鋼琴琴臺上的香檳杯,按照社交禮儀,這個聲音響起,就表示宴會的主人要發表致辭了。
男人們,女人們都停下了各自的交談,安靜了下來。
既使此刻正恰巧從一層走向二層的客人,也禮貌的停步,從白色雕花的旋轉樓梯的欄桿間望下,看向舞廳前方的鋼琴邊。
他們都聽見了叮、叮、叮的清脆的聲音。
既便沒有。
當你跟隨眾人的目光,視線落在鋼琴旁女人明慧的迷人的臉上的時候,你也會不自覺的安靜下來。
“聽上去,這是一個很寬泛而朦朧的說法對吧。我們似乎生命中無時無刻不聽到一些類似的話,聽上去震撼人心卻又似乎沒有實質,‘美’啊,‘自由’啊,‘高貴’啊,這些詞匯可以毫無阻礙的鑲嵌進任何一句格言,散文或者十四行詩之中,然后念過了,聽過了,便忘記了。”
伊蓮娜小姐偏過頭。
她潔白的耳垂上的綠寶石的小綴,隨著她的動作,而微微搖晃。
她繼續說道:“那么這些話的意義在哪里呢?思考的意義難道只限定于短暫的感受到這些詞匯從耳邊劃過么?評論家在撰寫藝術評論的時候,難道僅僅只限定于寫下這些寬泛而朦朧的話么?那么——”
“思考的意義在于放棄以前的所思,把真正應該記錄的事情記錄下來,從喧囂不已的現實中,喚出幻境和夢。”
有一個溫和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笑著回答道。
大家好奇的目光看過去。
白發蒼然卻身材英挺的老先生從人群中露了出來,他穿著體面的駝絨的塔士多里服,脖口處打著一枚黑色的領結,胸前的口袋里則插著一枚疊方整齊的手巾。
卻是《油畫》雜志社的萊文森·布朗理事長無疑。
不了解內情的人看見布朗爵士,目光帶著好奇。
了解內情的人,此刻則目露古怪。
剛剛伊蓮娜小姐那明顯僅僅只是一個反問句,雖然這不是正式的發言,但伊蓮娜小姐做為主人做宴會致辭的時候,即使是一個疑問句,按照社交禮儀,通常也是不需要回答的。
剛剛安娜敲響香檳杯。
用“何為如此?”、“何為自由?”兩個問題做為開場的時候,就沒有客人在那里自作多情的亂吭聲。
倒未必大家回答不出來。
而是這就像馬丁·路德·金在臺上大聲問道:“有人問熱心民權運動的人,‘你們什么時候才能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