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的聲音越來越大。
直到在整個湖面上回蕩。
過去半年來發生的所有事情,豪哥、陳生林的雙面人生,對方對他反常的關注,沒有道理的耐心,一次次的布局,以及那些對方不厭其煩在耳邊所訴說的話……
終究。
在這個漫長的好似看不到盡頭的炎熱夏天即將結束的時候,顧為經在西河會館的碼頭上,他想明白了所有的這一切的一切。
豪哥想管顧為經要一幅畫。
而他決定了要給豪哥畫一幅畫。
這不是顧為經在豪哥表示妥協。
恰恰相反。
這將是顧為經,在十八歲年紀上,在人生的成人禮的舞臺上,對命運最后的,也是最終極的反抗。
他又想起了卡洛爾的那張《雷雨天的老教堂》。
蔻蔻望著躺在碼頭邊大笑的年輕人,她并沒有打斷或者出聲詢問。
似乎已經無需出聲詢問。
換作是酒井勝子,大概會在此刻抱抱顧為經。
但蔻蔻。
她只是抱著阿旺,躺在顧為經的身邊,輕輕拉起他的手。
十指相扣。
“美好的藝術品無法被評論家所訴說,它自會發聲。高貴的靈魂亦無法被塵世所約束,她自會尋找自由。”
女孩身邊的年輕人輕輕的念道——
“原來如此。”
——
“何為如此?”
人群中的女孩用銀質的湯匙輕輕的敲打香檳杯,蜂蜜色澤的酒漿微微搖晃。叮、叮、叮,的輕響壓過舞廳里所有嘈雜的喧嘩。
“美好的藝術品無法被評論家所訴說,它自會發聲。高貴的靈魂亦無法被塵世所約束,她自會尋找自由。”
“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何為自會尋找自由?”她目光環視四周,向著人群輕聲詢問道。
仰光西河會館的巨大華麗莊園里夜色深沉,明月當空的時候。
6.5個時區以外。
同樣巨大華麗的伊蓮娜莊園里,卻剛剛天色擦黑,正是傳統的社交晚宴剛剛開始的時分。
宴會廳裝潢古雅,卻又別有趣味。
地板是玫瑰色的深紅,四周白色的帷幕像脆而薄的霧氣,被奧地利山野間夜晚的微風輕柔的撩動。
這里是莊園里的舞廳。
或許十八世紀法國人和俄國人是整個歐洲最愛開派對的一群人,那么奧地利人就是整個歐洲最愛跳舞的一群人。
無論是十八世紀、十九世紀、二十世紀、還是二十一世紀的奧地利人。
都是如此。
英國的貴族們在家里修板球場,法國的貴族們在家里修歌劇廳,俄國的貴族們在家里修芭蕾劇場,而奧地利的巨富家族們,則總是要在家里修幾個供年輕人們聯誼的交誼舞廳的。
每當要開始舉辦宴會的時候。
都會是莊園里最為熱鬧的時節。
一瓶一瓶的葡萄酒被從家族的地下藏酒窖里取出開封,還有成箱成箱裝在楊木板條箱里的香檳與杜松子酒。
門前青色的大理石地磚以及身后噴泉邊的草坪上,會被各式各樣的豪華轎車停滿。
基本上都是些深色的奔馳,和天使眼的寶馬這樣的行政級轎車。
一兩輛乍眼的高性能跑車和優雅名貴的老爺車混雜其中。那是些喜歡享受親自駕駛的樂趣的年輕人和他們同樣喜歡駕駛樂趣的父輩們的坐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