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除了試圖用暴力去對抗虛無的恐懼以外,別的什么都不會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還沒等光頭的手觸摸到槍柄。
他的耳邊就傳來平淡的訓斥,語氣中帶著淡淡的怒意。
“滾開!我有允許你在這里動槍么!我在這里和小顧先生說話,有你插一腳的份兒么?你算什么東西。”
光頭一個哆嗦。
他的手立刻從腰帶的槍套間挪開。
這位壯碩威猛,頸上繡著紋身,仿佛兇惡的棕熊一樣的壯漢,此刻表現的就像是一只驚擾觸怒到了水下巨鯨的小丑魚,他居然真的便一言都不發,退到墻壁邊縮著去了。
而陳生林從他進入畫室的那一刻,目光便緊緊盯在身前的畫板上,自始之終未曾有片刻的轉頭。
從光頭摸槍到后退,豪哥都未曾抬起眼皮,去看過自己的手下一眼。
即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縱使當面被人說自己快要死了。
陳老板依然用他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天賦,牢牢占據著畫室內的主動權。
甚至他的聲音都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但是那一聲含怒的“滾開”,似乎彰顯出陳生林的心底,并不像他外表所流露出的那樣的鎮靜如常。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
顧為經印象里這是他有史以來第一次,聽到從陳老板嘴中,說出一句“不那么文雅”的詞匯。
慢慢的。
這個中年人似乎開始顯露出更像黑道大亨而非慈善商人的那一面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或許是顧為經的畫,或許是顧為經的話,或許兩者都是。
“小顧先生……小顧先生。”
陳生林慢慢的開口。
中年人在畫架前輕輕咀嚼著顧為經的名字,他依然像以前一樣稱呼顧為經為小顧先生。
言語中忽然之間,卻已經沒有了太多的熱情和溫度。
“小顧先生,你不尊重我。”
他聲音低沉。
“我為了你做了這么多的事情,對你慷慨又耐心,你卻這么的不尊重我,用這樣的一幅畫來回報我的善意,這讓我很——遺憾。”陳生林頓了頓,“為我遺憾,也為你感到遺憾。”
在聽到“你不尊重我”這幾個單詞的時候,光頭的臉色倏著一下就變了。
從恐懼變成了恐懼。
從對豪哥快要死了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的恐懼。
變成了對豪哥本人的恐懼。
這世上有很多人撕心裂肺,撒潑打滾,大喊大叫,卻沒有一個人在意他的痛苦或者憤怒,也有些人,他們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平靜的話語,就能將深刻的恐懼植入人心。
以光頭對陳生林的了解。
“不尊重”這個評語,已經是這些年來,豪哥表達不滿最嚴重的方式了。
在先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中已經相當程度的憤怒。
而所有豪哥說這句話的對象——據光頭所知,是所有的……下場都很糟糕。
他剛剛手去摸槍,被豪哥怒斥了。
可光頭覺得,這句話一出口,自己要拔出槍來,給這兩位年輕人的腦門頂上一人來一槍,都算是一個很痛快的死法了。
這間畫室里的局勢,他已經徹底搞不懂了……光頭悄悄的把頭低垂的更低了。
“我有很多能做卻沒有做的事情,這是我提供給您的尊重,小顧先生。我只是派人給了你堂姐顧林一個教訓,就把人怎么送去的,怎么送回來了,我本來可以做的更過分的,打斷你一只手怎么樣,或者打斷蔻蔻小姐的,又或者——”
“好了,您還要玩這個cospy教父的游戲,玩到什么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