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生林的話剛剛說到一半。
竟然就這么被人打斷了。
“豪哥,別嚇唬小孩子了,這么虛張聲勢沒意思,真的。”
顧為經搖搖頭。
他看向身邊的蔻蔻,笑了一下,輕聲說道:“你發現了沒有?我們兩個人是這間巨大宮殿里的囚徒,但比起他們這些‘主人’,我們竟然是這件屋里最為勇敢的那個。”
“你真的太棒了,蔻蔻。”
“你也是的,顧為經。”
蔻蔻也對顧為經笑。
“一起么?”顧為經用眼神詢問到。
“過去吧,這是你的畫,也是屬于你的時刻。”
蔻蔻松開了手。
她輕輕的用手拍拍顧為經的背。
女孩看了一眼候立在房間角落里的光頭,便也停住了腳步,把畫架前的空間全部都留給陳生林和顧為經。
顧為經邁步向前。
他的腳步很輕。
一步又一步。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側方,正在用宛如見了鬼一樣的眼神瞪著他看的紋身光頭,掃過臉色陰晴不定的陳老板。
顧為經并沒有在自己的那幅畫旁邊就停步,而是繼續往前走,直到墻上懸掛著的那幅《教父》的油畫畫像面前才站住。
陳生林站在畫室的中央。
他的前方是顧為經的畫架。
顧為經站在自己的畫架之后,他的身前,則是陳生林的油畫。
兩個人,站在各自兩幅面前……就這么展開了這場關于權力,關于勇敢,關于善惡的游戲的最后一局對峙。
“你以為我在和你開玩笑么?顧為經。”
豪哥的聲音幽幽的。
陳老板這一次沒有再用小顧先生來稱呼他,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是什么讓你產生了這樣的誤會。我從來都是一個說到便會做到的人。我現在就可以——”
“豪哥,我知道你現在就可以讓人打斷我的手、打斷蔻蔻的手,或者做一些更加過分的事情,您當然能做到。我十分確定這一點。”
顧為經竟然又一次絲毫不給面子的打斷了對方的話。
“我說不要嚇唬小孩子不是這個意思,我說您虛張聲勢也不是在質疑你身為西河會館主人的恐怖與能力。”
“但一個人是否真正擁有勇氣,是否是一個能夠被恐懼嚇住的人,是否會在晚上睡覺的時候,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它們與一個人表面看上去是否又恐怖又強大沒有任何關系。與一個人是否手下有一群窮兇極惡的打手也沒有任何關系。”
“豪哥,陳先生,陳老板。”
顧為經笑了。
他望著眼前油畫上老教父半隱藏融化在黑暗中的面部,與那雙明晦難辨的眸子久久的對視。
“您要比我更加清楚這個道理,您也要比我更加清楚那隱藏在您心底深處,正牢牢抓住您,將您慢慢的拖入深淵的東西。那些如附骨之蛆一般,正在嚙咬著您心口的東西——那可怖的,深沉的,無法擺脫的恐懼。”
“對死亡的恐懼。”
“難道不是么?”
他輕輕的問道。
畫室陡然之間,再一次的陷入了安靜。
不是絕對的寂靜,而是因為其他人在顧為經話音出口的那瞬間,都不約而同的把呼吸聲放輕、放緩,而反襯出來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