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于豪哥來說,就算在這一刻,真的把顧為經當成了佛陀菩薩在人世間的化身,也不稀奇。
十八歲的年輕人站在陳老板面前,陽光將他清瘦的身形拉的很長,像是一尊巨人。
豪哥或許在顧為經的影子中,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也或許在人影搖曳間,在匆匆一瞥間,望到了宏大的命運在人世間所投影下的身形。
從光頭把那只賓利的車鑰匙擺在他面前的那一天開始,陳生林從來不是在和顧為經對話,他從來都是在和命運對話。
面對的是顧為經。
他是城市里權勢滔天,富可敵國的黑道教父,他會一手拿錢,一手拿槍,如果顧為經但凡敢搖頭,就把油鍋潑到顧老頭的臉上。
面對的是命運,他就只是一個重病纏身,快要死去的充滿恐懼的中年人。
他那么強大,那么富有,可在命運面前,陳生林依舊是弱勢的那個,就算他一聲令下,就有的是小弟前仆后繼的沖去殺人全家,就算他的美元賬戶里有十位數的數字,數以十億計的金幣正在叮當作響。
可他怎么能去殺命運全家,怎么能把滾燙的油鍋潑灑在命運的臉上?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燒香許愿,一次又一次的耐心解釋,世界上沒有什么好人壞人,黑道殺人,參議員也殺人,黑道和參議員都殺人,兩者沒有任何不同。
伊蓮娜家族做惡事,愛藝術。
他也做惡事,愛藝術。
他和歐洲風光無限的貴族們,兩者都做惡事,愛藝術,二者之間唯一的區別只是對方比自己早發家了幾百年,所以……他們本質在道德上也是沒有任何的不同。
幾年前。
豪哥生病的時候,便從泰國的名寺里請來了法師,用純金鑄造了一尊四面佛的塑像,擺在書房的神龕里,有空閑時間,便會早晚上香祭拜。
而西河會館里其實有兩尊佛。
神龕上的只是較小的那一尊,更大的那一尊,便是……顧為經。
這座價值2億4000萬美元的巨大會館,便是他的佛龕蓮座。
豪哥將一尊黃金四面佛關在了書房里的神龕中,將另一尊關進了占地數百畝的私人莊園中。
他給他的所有優渥的待遇,那張天文數字般的支票,都是豪哥用來祭祀的貢品,投向許愿池的硬幣,購買贖罪券的稅金。
豪哥真的是一個很聰明的玩家,他這輩子在財富的賭桌上贏了無數次,所以,他要賭最后一次,和命運玩一把生死梭哈。
他要去賭——即使是一個世界上最好的人,當你開出的籌碼足夠大,足夠誘人,或者在逼迫他無路可走的時候,他也會走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道路,他也會向“惡”妥協,成為“惡”的一部分。
他要通過自己去扮演命運之神,來藐視命運。
顧為經既是賭具,也是對手。
顧為經是陳生林的取暖爐子。
顧為經也是豪哥的“許愿佛”。
“陳先生,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而這幅畫——”
顧為經直視著陳老板被陰影遮住的雙眼,說道:“它就是我給您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