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突如其來的契機。
忽然之間。
你便淚如雨下。
明白越晚,淚水便越多。
比如媽媽對爸爸說的,“我忍受不了自己哭哭啼啼的回去找父親認輸的樣子……如果你真的準備好了這樣草率的結束自己的人生——就請先把我推下去,然后再自己跳下去。只是你永遠要記住,我把我自己從我爸爸那里交給另外一個我相信會呵護我的男人,你的怯懦殺死的不止你自己,還有另外一個愛你的人。”
比如那位莫娜小姐對她說的,“選擇椰子還是選擇玫瑰?當我把椰子抱在手心的時候,縱然是一顆沉甸甸的金椰子,我卻還在想著過去的種種,這時候我才忽然明白——也許一開始,就搞錯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又比如。
她和顧為經,以及顧為經和她說的那些句“我愛伱”,還有未曾說出口的,無聲的告別。
勝子出生下來,就擁有莫娜·珊德努渴望而不渴及的家境。
上好大學。
贏得藝術比賽。
簽畫廊當畫家。
……
這一切的一切,其他人踮著腳,人擠著人,拼盡所有的努力。
在勝子展露出她的美術天賦,甚至是在她剛生下來的時候,便已經唾手可得。
莫娜需要在一朵玫瑰還是一只椰子之中做出選擇。
她則是對方口中,那個生活在熱氣球上,身邊堆滿一百朵玫瑰和一百只椰子的公主。
“想轉學來仰光,就轉學來仰光,想上什麼大學,就上什麼大學。想簽畫廊開畫展,就簽畫廊開畫展。”酒井小姐的耳邊又浮現出了,那日的咖啡店里,莫娜臨走前唱歌似的吟唱:“我是酒井勝子,我爸爸是酒井一成,我家里身價億萬,我想要什麼,我就能擁有什麼。”
不。
如果是今天。
酒井勝子會告訴莫娜,即使是生下來就擁有一百朵玫瑰和一百只椰子的人。她也不是總能想要什麼,就擁有什麼。
在人生的有一刻,她仍然要會面臨二選一的抉擇,比如“一萬只椰子”還是“一萬朵玫瑰”。
又比如,藝術家的職業生涯和情人之間的愛。
是成為完美的畫家?
還是成為完美的愛人?
酒井勝子生下來就有常人難以企及的藝術資源,勝子卻并不為此感到彷徨。
不妄自菲薄的說。
勝子一直自認她對藝術的純粹的向往之心,也要超過普通同齡人許許多多。
過往的十八年之中。
繪畫是她的朋友丶老師,甚至是愛人。
筆觸就像是音樂,它并不像西方的十二平均律一樣,擁有數學一般精準的節奏。
它是碼頭漁夫口中起起伏伏的船歌與號子,帶著潮水氣質的自然的規律,隨著月亮的盈虧而升降起落,并永遠響徹夢鄉。
當其他女孩子在玩芭比娃娃的時候,勝子在畫畫。
當其他女孩子在看偶像劇,討論古川雄輝和小栗旬誰更帥時候,勝子在畫畫。
當酒井大叔在吃京蔥雞腿肉燒鳥丶紫蘇梅肉燒鳥丶芥末雞里脊燒鳥……的時候,勝子在畫畫,當酒井大叔在吃巧克力甜甜圈丶奧利奧甜甜圈丶肉桂南瓜甜甜圈丶樹莓醬甜甜圈……的時候,勝子依然在畫畫。
因為生在熱氣球上,無需攀援藤蔓就可升入云端。
所以她的性格恬淡而超然。
她不是為了功成名就,沖刺什麼獎項,簽約畫廊而畫畫,她畫畫只是為了表達自己。
她只是單純的喜歡畫畫。
她認為自己可以為了在藝術道路上成就偉大,而付出一切。
同理。
她不是為了什麼財富丶名利丶地位而愛上了某個人,她只是單純的喜歡顧為經。
她認為她們將相伴一生。
就在幾個月以前,酒井勝子甚至還以為,她與顧為經將成為藝術道路上彼此相依的路標。
如果。
這兩件事是彼此沖突的呢?
如果。
成就偉大的代價,便是對美滿與幸福的背棄,便是像無數偉大的畫家一樣,在畫紙上畫滿了傷痛所吻下的刻痕呢?
酒井勝子不知道該怎麼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