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有一件事,看店的壯乎乎的的老頭子倒是說的應該不差的。
回憶里,每當酒井小姐靠在椅子上,手中拿著那本書名高深莫測的《弦理論》在讀的時候,她那帶著一點點嬰兒肥的娃娃臉,都確實看上去超級聰明。
酒井勝子原就是個超級靈秀的女孩子。
顧為經笑了一下。
他對網球沒有什么特殊的喜愛,所以他最終還是沒有買下那本《弦理論》。
但顧為經也沒有好意思讓老頭子期盼的目光落到空處。
他從寫著“文學專著”的專項書架里的一堆明顯不太正經,封面直接就是比基尼女郎的艷情雜志之中,選了一本《歌德談話集》。
從它翻卷的邊角,和封面上神情好像別人欠他錢的白胡子禿頂老頭帶著指印的黑乎乎的臉上,能看出它被不少人出于好奇而拿起翻了兩下,卻從未被人真的買下。
偉大的思想家,瞧上去跟被別人抽了大耳光似的。
這讓顧為經實在心懷不忍。
西河會館里,他信手寫下長詩的時候,便動了有空想要讀讀歌德的念頭。
因此。
顧為經拿出了錢包里在國外反正花不了的最后一點緬幣現金,終結了這位“歌德”同學在不同人手上輾轉流轉的命運。
“要不要剛才那本書一起買了?給你算便宜一點,打包的話,可以打八折!”
顧為經在離開時。
店家還在身后依依不舍的追問著,似乎試圖上這位買明顯是二手的書都絲毫不討價換價的闊氣顧客身上,再抓住機會,趕緊多賺一筆。
……
“1823年,6月10日,星期二。”
“幾天前我來到魏瑪,今天第一次見著歌德……”
顧為經睡不著翻開書,慢慢的讀著。
貍花貓似也覺得桌子太硬,睡不舒服,呲了呲牙。
它翻滾了一下,一個魚躍從桌子上跳到了主人的腿上,舒服的盤成一個毛絨絨的圓球。
“嘿,阿旺?這簡直像是一個煤氣罐從高空砸在身上一樣,你有沒有考慮過,咱們是時候,該去減肥了!不是我說你,這樣下去,你會得脂肪肝的……”
房間里。
傳來年輕人輕輕哼哼的聲音。
他一邊讀著書,一邊想象著——
那位伊蓮娜小姐,她到底是一位怎么樣的人?——
那位顧為經,他到底是一位怎么樣的人?
——電梯升到濱海藝術中心三層,門自動向著兩側打開,伊蓮娜小姐的輪椅駛入走廊時,她在腦海中想象著。
原本安娜對顧為經的印象蠻好的。
雖然。
對于伊蓮娜小姐來說,那只是一個頗為虛幻的影子,是在曹老的轉述中,從異國他鄉飄蕩而來的幾片“紫藤花瓣”。
人很難通過幾片飄洋過海的花瓣,窺得高大挺拔的花樹全貌。
嗅到一兩絲春日的清爽氣。
終是不難。
安娜覺得,無論如何,那應該是個蠻真誠,蠻純粹的“小畫家”。
師出名門,卻春風不來,我自盛開。
自有一股靜美的氣度。
伊蓮娜小姐甚至考慮過,把對方的作品當成自己從頭系統學習東夏藝術品的啟蒙之作,當成自己的“中國畫”老師。
若非如此。
她就算并非虔誠的教徒,縱然那個鑲金嵌玉十字架對于纖細的女子來說,有點大,有的重,她也不會信手摘下身上的佩飾相贈。
一幅國畫,一只首飾。
一來一回。
自是一份人情。
也很可能發展出一段評論家和畫家之間的友誼與佳話。
安娜對那幅《紫藤花圖》心中自有好感。
但以她的性格,她對這些天所聽到的一些人口中,那個“油滑而心思深沉”的年輕人,卻提不起來太多興趣。
她見慣了奧勒。
她身邊也有太多太多這樣的面孔。
以伊蓮娜小姐的性子,她不喜歡蠢乎乎的人,對那些“機關算盡的聰明人”,卻更是喜歡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