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在那家孤兒院的小畫室之中,想象著未來的畫展,想象著那功成名就的一天,兩個人的名字并在一起。
幾百年以后的美術館里,在摩肩接踵的游客身前——
一個人的名字的邊上……挨著的……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在寧靜的夜晚與午后,僅僅是對未來的想象,就曾讓酒井勝子的心中充滿了溫暖與快樂。
她的心靈。
她的小背簍泡在溫熱的泉水里。
泉水叮咚。
心也叮咚。
如今。
她一個人站在輝煌壯麗的美術館,站在新加坡的國家象征與地標中,望著身下的那一盞“屋燈”,望著屋燈照映之中自己一個人的畫。
就像那日。
她在漸行漸遠的雷克薩斯汽車的后座之上,在后視鏡里,看著屋燈之下,朝著自己揮手的年輕人,變得漸行漸遠。
酒井勝子憐惜著這些畫。
正如。
酒井勝子憐惜著顧為經。
她遙望著一樓處的展臺,兩手在胸前交握著。
勝子曾在一個交流項目里,聽一位建筑師戲言說,這種美術館或者大型百貨超市,中間沒有地板,從一層的大廳可以直接望到頂端天幕的設計,喚做“挖空心思、八面玲瓏”。
它本身沒有內涵。
像是精致的玩偶。
裝上怎樣的展品,怎樣的心思,就是怎樣的人。
光線一照。
陽光、月光、星光。
皆八面玲瓏。
而那些過往的回憶,她的心,也如這個展館,是一枚被雕刻出來的風鈴。
它是要掛在房間的屋檐下聽的。
節氣一到,便映著蕭蕭的風聲。
安娜注意到了酒井勝子臉上那種柔和的神情。
它帶著和播客錄制時,酒井勝子長長的沉默中相似的她所讀不懂的意味。
伊蓮娜小姐有些好奇。
她也有點困惑。
但終究。
她還是沒有去打擾對方。
“我不知道宮崎駿先生把會面時間,訂在那個場合,是不是巧合。但我猜,宮崎峻本人應該會相當喜歡你的作品。也許,那天你在接受采訪的時候,正在遠方看著你的人,除了我,還有宮崎峻本人呢?”
安娜很體貼的轉變了話題。
“你見過他么?”
“見過一兩次,但不算太熟。”
酒井勝子依舊盯著展臺發呆。
“好吧,那天我們都身處同一家藝術館里,我在看你,你則在看畫。”
安娜笑了笑。
“今天也是如此,誠實的說,這種事情,我并不多見。”
“抱歉,剛剛我稍微有點——”酒井勝子有點不好意思的轉過頭來。
“別誤會,這很好,這并非是指責。”伊蓮娜小姐說道,“我的意思是……所以之前我說我們見過面,你沒有印象,到是正常。”
“但無論如何,今天算是真正的見過了。很高興認識你,酒井勝子小姐。”
“我也是。很高興認識你,伊蓮娜小姐。我最近心情有點不好,但那不是針對你的。”
酒井勝子主動的伸出手去。
“我喜歡您,我們會成為好朋友的。”
“當然。”
輪椅上的女人也把自己的手遞給酒井小姐。
“那聊點輕松的事情吧,能問您一個問題吧?”
“知無不言。”
“抱歉,但我有點奇怪,你這樣可愛的姑娘,怎么會喜歡顧為經這樣的人呢?”伊蓮娜小姐握手時,笑著眨眨眼。
酒井勝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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