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那一刻,酒井勝子眼神中所綻放出來的色彩中,有什么東西打動了她,真的很美,也很純粹。
大概。
安娜本來就沒有那么生氣。
她更多的是困惑。
她還很委屈。
身邊有無數人在日夜竊竊私語,鉆營著要如何獲得伊蓮娜家族的好感與善意。
他們為此機關算盡,汪汪叫的嘴都要抽筋了,卻依然一無所得。
面對酒井勝子,安娜非常少見的慷慨的主動給予了自己的喜愛與友誼,卻收獲了此般結果。
她理應覺得委屈——為什么會這樣。
那邊的酒井勝子略微喘息了幾下,終于調整好了心情。
她深深的呼吸,輕輕的吐氣。
“伊蓮娜小姐,我知道這些話會惹怒你,即使會惹怒你,我還是說了這些話。我希望你明白,人和人的條件是完全不同的,人和人的境遇也是完全不同的。我媽媽特別喜歡你在歐洲美術年會上的發言。”
酒井勝子語氣停頓了片刻,才說道:“她覺得那很勇敢,我也一樣,我也覺得那確實很勇敢……”
一邊唐克斯舔了舔嘴角,聞言心說,嘿姑娘現在服軟有點晚了吧。
再說。
您上一句剛剛把對方訓了一頓,轉過頭來又說自己喜歡對方。
這不神經質嘛!
酒井勝子平靜的說了下去:“……我希望您能明白,我的所有話都是認真的。對于我這樣的人來說,在您面前說出這那一番話,所需要的勇氣,未必就真的要比你在歐洲美術年會上,在全體藝術家面前說出那樣的話,來的少。”
“就像一個只有100元的人,他愿意拿出90元,花在善事上。也未必就比您這樣擁有十個世紀也花不完的財產的人,隨手拿出五十億美元,捐建一家博物館來的簡單。”女孩淺淺的笑了一下,笑容轉瞬即逝,“論社會影響力,兩者完完全全沒有任何可比性。但論勇氣,二者未必就有顯著的高下之分。”
酒井勝子撩了一下她的劉海。
“我很遺憾,我們沒能做成朋友,但我不感到抱歉。我知道在這種時候,說這樣的話,很不聰明,甚至有些沒禮貌。我還是實在沒能忍住。”
“我清楚您不喜歡顧為經,現在,伊蓮娜小姐,你也可以不喜歡我了。”
酒井勝子說完,也不等女人再給予回應。
轉過身,“噠、噠、噠”的離開了這里,勝子腳下的那雙女款的瑪麗珍皮鞋,被她踩出了像是老式左輪手槍擊錘帶動彈倉旋轉般的聲響。
管家眉頭皺著。
“酒井小姐,你——”
阿德拉爾先生上前走了一步,仿佛想要對她說些什么。
正側頭望著樓下的伊蓮娜小姐卻抬起了手。
女人豎起了一根手指,纖長的食指上伸,拇指和其余三指握拳,這是一個非常優雅又非常有力量感的“禁止”手勢。
于是。
管家立刻恭敬的讓開了道路,任由勝子小姐離開。
金發阿姨望了離開的女兒,立刻也追了上去,叮叮叮叮……媽媽的高跟鞋踩的和女兒完全是一個調子,腳步卻更加迅速。
像是機關槍噠噠噠掃射。
“老婆!勝子!”
酒井大叔也扭著肚皮追了上去。
超過230磅的巨大肉球在大理石地面上頗為靈敏的滾動,發出噗、噗、噗的聲響。
等酒井大叔一家人叮叮、噠噠、噗噗,跟個交響樂團似的漸行漸遠。
濱海藝術中心三層的欄桿邊,又只剩下了伊蓮娜小姐一行人。
“顧為經的畫?”
安娜坐在輪椅上,心緒不停的起伏。
她知道顧為經的畫在哪里——68號還是67號展臺?
一個展廳里很偏遠的走廊角落,她在展覽的介紹表格上,看過位置標識和簡單的說明。
正因為如今,她才知道,顧為經的那幅畫風格關乎于孤兒院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