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甚至有點素。
淺灰色帶有深色條紋的女士正裝外套和筒裙,兩側的領子有細微的不對襯設計,左側的胸廓上,別著一枚翠色的胸針。
油畫領域有一個關于構圖的術語,叫做“doia”,它其實是發源于版畫印染技術的一種對折貼花轉印的繪畫技巧。畫面效果類似于剪窗花,因為貼花印染出來的圖案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左右對稱的,所以它又被引申為了“左右對稱的設計風格”。
這種造型有著天然的權利感。
法官的長袍、紅衣主角的祭袍,全部都是版型花紋左右相互對稱的設計。
相反。
剪窗花的時候,剪出非對稱的圖形,要遠比對折幾次,剪出左右對稱、中心對稱的圖型,更加考驗匠人的手工技巧。
油畫里,設計富有動感又能保持畫面穩定的斜三角形構圖,要比四平八穩的金字塔形正三角形構圖更難。
同理。
青少年將棒球帽斜著戴,軍警人員衣服穿的歪歪扭扭,或者地鐵里的醉漢把一只腳的褲管擼的老高,這種遙遙欲墜的非穩定感覺,在社會觀念里,天然就帶著一種痞氣。
在建筑或者服裝設計領域,尤其是設計莊嚴的宗教建筑、搭配在嚴肅場合的服裝時。
能造好、穿好、駕馭好非“doia”風格的人,總是少數中的少數。
伊蓮娜小姐就是這樣的少數。
領口處稍微不對稱的設計,讓安穩的氣度中帶上了一些少女感的活躍,卻無法破壞她身體本身的協調感。胸口處的那枚喬治四世風格的祖母綠的胸針,更是鎮壓氣場的點睛之筆。
女人穿著素色的衣裙,坐在輪椅上,氣質卻像是坐在水仙花田里,眺望群山。
這樣的姿容用服裝設計行業的話說——衣服的基本結構與花色只是一種裝飾,而搭配服裝就像烹調美食,從本質中所醞釀所包裹的美麗,是不受任何裝點和色彩所動搖的。
用楊德康,楊老師的話來說——
嘿,顧為經,人家為了這種場合需要做的一切準備,只是輕聲的呼吸。
——
顧為經輕聲的呼吸。
楊德康對他說,判斷誰是一場宴會上最有權力的人物,只要看人們的視線多不由自主的會落在誰的身上就好了。
欲望是鐵屑,它會天然被最有能力,最能讓人夢想成真的那枚磁石所吸引。
cdx畫廊的高級合伙人是強磁鐵。
本地前百的商業巨子是強磁鐵。
知名策展人,美術教授,威尼斯雙年展獲獎者,這些人全都是強磁鐵,他們都是宴會的中心人物,讓宴會圍繞著他們旋轉。
甚至老楊本身也是一塊強磁鐵。
在他站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宴會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把視線向著這里掃過來過,在竊竊私語些什么。
可當宴會廳里的人們看清了來賓是誰的時候。
它便升華到了萬有引力的地步。
剎那的寂靜之后。
冰河逢春。
歡宴繼續,喧囂繼續,各個大小汽泡又開始了繼續的破碎與重組,那些大大小小的圈子繼續彼此的話題交談。
只是它們又都緩慢的,不約而同的,在注視著新來的嘉賓,在向著輪椅上的人靠近。
不像是磁鐵吸引鐵屑。
倒像是太陽吸引日月星辰。
策展人唐克斯靠近過去了,cdx畫廊的合伙人被吸引過去了,老楊也從側面搖頭擺尾的溜達了過去,他經過顧為經身前時,還又向顧為經打了個招呼。
“在這里呆著別亂跑哈!記住,要是有機會見面,微笑,要笑出來。別亂盯著人家看,沒禮貌!”他用手點了點手腕,想起了那天機場里的眼淚,怕顧為經不知輕重,嚴肅的輕聲叮囑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