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的開口,四周的喧鬧之聲也幾乎立刻消失了。
他的聲音很輕。
旁邊的媒體和記者不得不屏住呼吸,努力的豎起耳朵來,才能聽清他在說些什么。
崔軒祐也是。
他向前邁了一步。
“顧先生,小明和這件事沒有什么關系,當初你們討論——”
顧為經搖搖頭。
“我在那幅畫面前站了很久。”
“畫得好。”
他回想起那幅《新三身佛》,回憶著自己在那幅作品面前所產生的感悟。
“畫得好。我覺得那是一幅很好的作品。”
他又重復了一遍,顧為經轉身便跟著老楊離去。
老楊眨巴眨巴了眼睛。
崔軒祐愣住了。
自從從濱海藝術中心里出來,便失了魂一樣的崔小明,側著頭注視著顧為經消失在人群里。
人生中的第一次。
崔小明覺得自己輸的是那么的徹底,輸的是那么一無所有。
劉子明遠遠的眺望著這一切,心中的最后一縷不安,也從心底融化得盡了。
那個晚上。
在驅車返回家的路上,劉子明用車載藍牙撥通了電話。
“老師,我想和你說一些事情……”
同樣是在那個晚上。
顧為經的工作郵箱里收到了一封未知的郵件。
后來,顧為經打開那封郵件的時候,發現里面什么都沒有,沒有文字,沒有標題,來自一個匿名的私人郵箱。
唯一的內容,則是一張被攝像機在telegra手機屏幕上,匆匆拍下的畫稿照片。
——
休息日后。
又是一個周一。
安娜伊蓮娜胸前掛著《油畫》雜志的身份卡,倚著一支手杖,慢慢的踱步走進雙年展的展廳。
年輕的藝術評論家穿著一身青綠色的上衣,搭配比青色略淺一些的紫羅蘭色澤的內襯,以及色彩純度較低的暗紅色綢緞長裙。
以色相角度。
這種純度對比鮮明的衣著,穿在身上很難駕馭的好。
屬于大俗大雅的搭配。
現在是凌晨五點半的時間,距離展覽館正式向公眾開放,還有大約兩個半小時。她因為一些原因早早得來到了這里,空蕩蕩的展館里僅僅就只有女人一個人。
慢慢地踱步。
慢慢地踱步。
她穿行在展臺和展臺間。
要是身為“潮流毀滅者”的r.楊穿這種色調的衣服,搞不好會讓人覺得一只掉毛的斑點狗,在展臺里快活的亂竄。
她則猶如一只在凌晨時分,夜晝交替的朦朧樹林枝頭里,動作緩慢的樹懶。
女人的身影倒影在被射燈映的雪亮的光潔地板上以及身后黎明前的夜幕里,都像是印象派畫家的筆觸,散發著時而鮮明,時而模糊的冷光。
這是雙年展的最后一周,與新加坡國立美術館合作的特展館已經到期閉館,在展中的休息日的時間,展覽的工作人員重新裝潢布置了這間展廳。
展館變成了截然不同的風格。
伊蓮娜小姐的目光隨便看著一幅整張畫面都由幾個零星的對比度強烈互相鑲嵌的色塊占據的布面油畫上掠過。
這幅畫的名字叫做《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