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能看出,這幅油畫應該是受到了馬克羅斯科的影響,這位從耶魯退學的藝術家幾乎可以算得上是自學成材。
他自稱自己有一個非常孤寂的前半生。
沒有記者,沒有新聞,沒有藝廊,沒有畫具商,沒有收藏家……一條孤獨的藝術之路。
孤獨到他大多數時間,都在一個餐館打工洗盤子維持生計,剩下的時間則在紐約一家服裝廠當裁縫工人。
而他的后半生。
這位看上去沒有什么特別的魅力,禿頭的,嗜煙如狂的中年畫家,則被認為是一個充滿魅力的天才人物,帶給了藝術世界一場關于視覺的奇跡。
被和歐洲的畢加索和美國的達庫寧的并列在一起,成為了收藏家的心頭好之一。
如今作品價格紀錄相比早早過億的前兩者,要稍微寒酸一點,也比不上杰克遜波洛克這樣的紅人。
大概僅僅只有……七到八千萬美元左右。
頂級大師的“僅有”,總是這么別具一格。
“據說……”
伊蓮娜小姐微微站住腳步,想起來,有人指責過羅斯科的作品和很多色塊拼接畫的畫家風格很像。
像是克萊福德斯蒂爾、巴內特紐曼等等這一系列藝術名人,甚至直接就跳了出來,對著媒體指責,馬克羅斯克無恥的抄襲了他們的靈感與創意。
并不稀奇。
抽象派的色塊畫,畫面幾乎都是由非常簡潔的元素構成。
很多作品和作品之間,看上去相似程度確實挺高的。
不光是抽象派了。
整個五十到六十年代,整個美國,從西海岸到東海岸,尤其是紐約,在曼哈頓藝術街區的任何一家咖啡店里,無處不再的爆發著這些關于抄襲和被抄襲的口沫橫飛的爭吵。
在各種藝術展覽上更是如此。
這就像是一場非常傳統的保留節目。
想到這里。
女人在作品之前微微站定,雙手疊在一起,那支纖細的碳纖維手杖被她墊在手心之下如同佇著寶劍。
“畫得好。”
“畫得好。”
安娜側著頭輕輕的念道。
要是此時此刻,這位畫下這幅名叫《萬》的布面油畫作品的畫家就站在旁邊。
聽到來自《油畫》雜志的藝術總監的稱贊,不知道會不會激動的熱淚盈眶,覺得下一個“羅斯科”,下一個單張作品能夠賣出7600萬美元天價的大師寶座,已經開始向他招手了。
不過。
女人事實上并非是在盛贊面前的這幅《萬》。
她甚至不是在稱贊著某一幅特別的作品,她僅僅只是在復述自己一日前所聽聞的另一個人的話。
一個年輕人看向另外一個年輕人。
他們互為仇敵。
“畫得好。”
他如此說道。
伊蓮娜小姐不清楚,她應該怎么評判這樣的事情。
她與對方之間,那場有關好獅子,壞獅子,真獅子以及假獅子的辯論還言猶在耳。
她告訴過對方,藝術世界不是幻想鄉。
這里是真實的世界,也許是有點殘酷的那種。
在1950年前后,在紐約的曼哈頓,在整個美國,有多少人在畫類似的帶有抽象作品特質的油畫
100人
500人
還是1000人。
連美院的學生都算上的好,零零總總,搞不好會有五千人呢。
女人手指按著復合材料的溫熱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