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
“縱然是抽象派的作品,也不是沒有主題的,它所追求的——應當是一種哲學式的表達,內斂的性感。”
“失敗。”
“色塊畫看上去簡單,但溫和無力的色塊,是無法創作強有力的表達的。而在看上去畫面比較的凌亂的作品里,這種強有力的表達又很重要。”
“失敗。”
……
安娜失去興致的轉過身,離開了展臺。
她邁步走了兩步。
然后又停住了。
就在那位繪畫了這幅作品的藝術家倘若就在現場,心中也許會誕生出一線希望,以為評論家小姐會折返回來的時候。
“優秀的抽象派作品,應該有一種特質——哪怕它看似簡單,又應該會讓人落淚。哪怕它看似混亂駁雜,在觀眾轉過身的時候,依然能感受到一種驚人的炙熱感。”
“繪畫作品是火焰。”
“即使是你背對著它,即使是關了燈,你依然知道它就在那里。它依然會像是雄雄燃燒一樣灼燒著你的后背。關于這一點,我那天確實做了錯誤的表述。”
“我應該道歉。”
“但——很遺憾。”伊蓮娜小姐頓了頓,“我也沒有在你的身上感受到這樣的特質。”
“還是失敗。”
安娜拄著手中的拐杖,如一只龜速移動的樹懶一般,慢慢的踱步走了。
身后。
徒留下那位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的新加坡藝術家,不知道會不會被伊蓮娜小姐銳評得破碎的道心。
喏。
這個才叫伊蓮娜小姐的嘲諷。
女人在展廳里穿梭,從這件重新布置的展廳里的一個展臺繞到另外一個展臺,像是一只樹懶,從一只枝頭,小心的跳到另一個枝頭。
時不時發表一兩句銳評。
直到某一刻,伊蓮娜小姐再次停住了腳步。
她知道自己會看到某幅作品。
她知道自己是為此而來。
她卻不知道,她會看到這幅作品。
她是一位文采斐然的評論家,她博學而機敏,尖刻又能直抵本源。
當看到很多作品的時候,她都會發表銳評。
她會想到詩歌,想起拜倫。
安娜能從一幅不太成功的作品里想到馬克羅斯科,再想到希臘戲劇,現實的爭端,想到威廉莎士比亞,想到很多很多……在那一大串的名字中想到別人又想起自己。
可當某一天。
當你真的遇到了生命之中的某張作品,某張真正的畫得好的作品。
這些名字,那些藝術理論,又全部都在一瞬間都消失。
她只會轉頭,凝神,輕輕的張開嘴。
“啊。”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眼。
唯一的字眼。
啊。
他真的懂得。
好的繪畫,會是火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