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輕聲對著空氣的詢問道。
“不是什么悲劇,都能被演繹成一場闔家喜劇的。那這只會抽離其間的魅力,這只會抽離其間憂傷的,令人深思的靈魂。”
所謂藝術的酒神精神。
它不就是在痛苦面前,縱聲豪飲,去狂醉一場么,在注定會發生的悲劇之中,去鑄就自己的魂靈。
偉大的悲劇,勝于平庸的喜劇。
顧為經。
偉大的悲劇,永遠勝于平庸的喜劇!
莎士比亞人生中創作了無數的戲劇,有悲劇也有喜劇,可是他的戀人收獲愛情,有情人終成眷屬,惡人幡然悔悟的《皆大歡喜》,哪里能夠與《李爾王》、《麥克白》、《哈姆雷特》相提并論呢。
“你看,莎翁比你明白這個道理。”
安娜的嘴角間勾起玩味的微笑。
莎士比亞早年間以寫讓人哄堂大笑的喜劇出名,他在倫敦有個小劇場,男女主角的臺詞風趣幽默,有著濃厚的段子手的氣質。
想來,每當演出的時候。
場上場下,定然都是些其樂融融的場景。
可是當他慢慢的步入中老年的時代,他的劇作,便漸漸的開始以悲劇為主了。
讓人愴然淚下。
安娜無法想象,要是《哈姆雷特》最終變為了一出引人發笑的喜劇,王子沒有刺殺叔叔,劍上沒有毒,母親沒有飲下那杯毒酒,美麗的奧菲莉亞沒有精神崩潰的在溪水中溺亡,那部劇到底會成為什么樣模樣。
那樣的話——
大概世上除了少了莎士比亞的一出戲劇,拉菲爾前派的那幅著名的名畫《奧菲莉亞》大概也就不會出現了。
藝術世界里,便少了兩幅優秀的作品。
也許是兩百幅。
安娜實在無法想象,要是大家最后全部抱在一起,在舞臺上痛哭的場景。
那大概會是世界上最可樂的場景。
煙和酒從來都是有害健康的東西。
安娜還是實在是無法想象,那個健健康康,長命百歲的羅斯科,那個日子過的像是位精打細算的股票經紀人一般的羅斯科,他到底是什么模樣。
安娜也無法想象。
那個安安心心在酒宴派對和一場場下午茶里,度過自己人生的卡拉,到底是個什么模樣。
這樣的卡拉和真實的卡拉。
到底哪一者才更加令人發笑,到底哪一者才更加另人想要落淚。
換成是安娜。
她一定會充滿藝術感的斬下崔小明的“頭”的。
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這么做的,好好先生式的人生,便太缺乏藝術式的杰出魅力了。
“你怎么就學不會,如何去面對悲劇呢”
伊蓮娜小姐把掌中的手杖略微提起,又不輕不重的落下。
手杖黝黑的頂端敲打在光潔的地板模糊的人影之上,安娜似乎在透過這個動作,透過這個影子,輕輕遙遙地敲打著某人的腦門。
“連生活的無聊鎖鏈都掙不脫,面對獵人的獵槍,只是一句無聊的玩笑。”
“我該如何信你呢”
“顧先生。”
伊蓮娜小姐這句話并不是嘲諷。
她只是在感慨。
顧為經當時所說的話,也許是真心實意,可終究,他也不過是和自己一樣的人罷了。
“翱翔,飛行,漂浮,震蕩,羅斯科的作品上的色塊所追求的是一種空間感的塑造。它應當比空氣更輕,又比鐵塊更重。它既浮于天上,又沉于水面。”
“而顯然——”
安娜隨便打量著眼前的這幅作品,微微歪了歪頭。
“這些色塊就只是停留在畫布的表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