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做到麼?我畫的出來麼?我能夠說『no』麼?”
“如果是100萬美元呢?300萬美元呢?1000萬美元呢?”
“如果是5000萬美元呢?”
“多年前,我接到過豪哥的一個電話,他要去交我這個朋友,他先是要帶我一起發財,然后他想送了我一輛價值20萬美元的賓利,然后是100萬美元支票,然后價碼被提到了300萬美元。”
“我對他說——謝謝,但不必了,先生。”
“我一直在問自己,我為什麼會拒絕豪哥?”
“因為我知道他是個壞蛋,是惡魔,所有的文雅和禮貌都是他邪惡的偽裝,正像所有所謂的清清白白,都是洗錢者的偽裝罷了。我拿了他的錢,他就能要了我的命。”
“我應該坦誠的面對自己。”顧為經苦笑,“我當年能夠對300萬美元說不,和阿萊大叔對200萬美元說不,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阿萊大叔要比我有勇氣的多。他是出于正義,是出于信念,出于我答應了阿爸,我要做個好人。我要他媽的對販毒網開一面,將來,在地底下我還怎麼見阿爸呢?所以,他搖頭,說,不行。”
“我不一樣。”
顧為經說道。
“我很聰明的。我拒絕豪哥是因為出于恐懼而多過出于道義。我怕我拿了這錢,我直接家破人亡了。哪天,我和我爺爺就套麻袋沉江了。”
“我很幸運,這是我人生之中最正確的選擇。我稍微遲疑了一點點,我今天就不能出現在這里了。這場對話也就不會發生。我會為了這筆錢,失去我人生里真正的最寶貴的東西。”
“你知道麼。苗昂溫的父親死了。上初中的時候,我見過他爸爸的,一個開計程車的司機。還邀請我去他們家吃飯,一個很和藹很和藹的人。他那麼的為自己的兒子而驕傲。我相信苗昂溫也是想為讓自己的父親為自己而驕傲的。”
“世界上沒有后悔藥的。倘若再給苗昂溫一次機會,我相信他一定會拒絕豪哥。我相信苗昂溫哪怕給自己的腦袋來上一槍,也要拒絕豪哥。他以為他愛鈔票,實際上,他更愛他爸。”
“再多給他一點點的時間,再讓他看得清楚一點,也許,他就會明白,什麼才是真正正確的選擇。我甚至不會用好或者壞來評價苗昂溫。而是用悲劇。”
“他那麼的努力啊。他有可能坐在這里的。他給別人寫作業賺錢,他給別人跑腿賺錢,他放學后去幫著家里賣水果。只是他在人生的某一刻,他沒有明白。錢錢錢,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其實不是錢。他也許是有機會成為大師的,悲劇只是在于,在成長的過程中,缺乏一次認真的思考。”
“他知道給豪哥干事情是錯的麼?我相信他也是知道的。可他沒有真的意識到這件事情,還沒有來得及真正的明白,他以為所謂的道德,只是束縛人的鎖鏈。所以,他失去了這一切機會。”
“我有什麼資格指責苗昂溫呢?”
顧為經嘆息道。
“我們家就要苗昂溫好到哪里去了呢?我的堂姐,顧林,幾個月內就輸掉了100萬美元。老天,100萬美元。她難道不知道這筆錢是什麼概念麼?她難道不知道這是多麼多麼多麼可怕的事情麼?我相信她是知道的。但她還沒有真的意識到這件事情,還沒來得及真正明白。我相信她拿著第一筆贏來的錢給伯母買東西的時候,一定也是想讓她的爸爸媽媽為她而感到驕傲的。”
“我同樣相信,當顧林被人綁了,非常無助的乞求的時候。我相信她一定是明白,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事情,都要比金錢更重要更寶貴。我相信那天在機場里,顧林擁抱我的時候,也一定是發自內心的。”
“可是……你說,往后這麼多年。顧林真的就能再也不碰這些事情了麼?”
“我向佛陀向上帝,向漫天神佛乞求這件事情。但我,老實講,我完全沒把握,我不知道。”
“我對豪哥非常非常的不屑。我輕蔑他,我鄙夷他。”
“他跟我說,我太年輕了,年輕人不懂事,對著這個世界還懷著天真的稚氣。他總是在一遍一遍的跟我說——顧為經,人人都有個價碼,人人都有個價碼。”
“我總是在擔心。萬一,萬一。”
“萬一豪哥說的是對的,怎麼辦啊?”
“如果那天,新年剛過,豪哥的手下登門的時候。帶的不是幾百萬緬幣和一個果盤,而是幾百萬美元,是1000萬美元,2000萬美元。那麼,那天,我真的一定一定能拒絕麼?”
“為什麼我一定要去救顧林。為什麼苗昂溫的事情,會這麼的觸動我。”
顧為經也盯著suv面前的皮革紋飾板。
“因為我不得不這麼做,因為我感同身受。”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