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五抬手攔住湯和,蹲下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慧明。
“你們寺里現在有多少和尚?”
“回將軍,連做飯的火工和尚一起,一共一百二十七人。”慧明的聲音抖得像篩子。
“寺里的良田有多少?”
“連之前強占的一起,一共三千七百多畝。”慧明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這些年收的租子,一半給了張士信當軍糧,一半留在寺里花用,我們……我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朱七五冷笑一聲,“去年你帶著和尚把王老漢的兒子打斷了腿,也是張士信逼你的?上個月你搶了李裁縫的女兒關在寺里三天,也是張士信逼你的?”
慧明的腦袋“咚咚”往地上磕,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朱元璋站在旁邊,臉色沉得厲害,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仗勢欺人的人,手已經抬起來,就要下令把這群和尚全部拖下去砍了。
朱七五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四哥,這群和尚該罰,但不該全殺。殺了他們,吳江城的大小寺廟有上百座,幾千個和尚,到時候人人自危,反而要鬧出更大的亂子。”
湯和一下子急了,把刀收回來,轉頭看向朱七五。
“七五!你瘋了?這群禿驢壞事做盡,不殺他們留著干什么?難道還要供著他們?”
“我不是要供著他們。”朱七五站起身,看向圍在周圍的百姓,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和尚,“我是想讓和尚和百姓,以后再也不用為了田地打架,不用為了香火錢鬧人命,大家各過各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李善長皺緊了眉頭,上前一步。
“七五公子,這怎么可能?這些和尚占著良田,不用交稅,不用服徭役,天天游手好閑,百姓早就恨透了他們。你想讓兩邊和睦相處,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不是天方夜譚。”朱七五抬手指向永寧寺的山門,“寺廟可以留著,和尚也可以接著念經,但以后寺廟的田地,最多只能留一百畝,剩下的全部分給附近的百姓,寺廟的田也要和百姓的田一樣,按規矩交稅,該服徭役的時候,和尚也得去修橋鋪路,不能躲在寺里享福。”
慧明一下子抬起頭,臉上滿是絕望。三千七百畝地,只留一百畝,那永寧寺以后連吃飯的糧食都不夠了。他張嘴就要哭,被朱七五一眼瞪了回去。
“你別急著哭。”朱七五看向他,“寺里的佛像要有人擦,香火要有人守,以后百姓來寺廟上香,香火錢全部歸你們,官府一分錢都不會拿。你們還可以在寺里開個學堂,教附近的孩子認字,官府每個月給你們發糧食,足夠你們吃飽穿暖。”
周圍的百姓瞬間炸開了鍋,有人點頭,有人搖頭,幾個年紀大的老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一個穿藍布衫的老秀才從人群里走出來,對著朱七五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