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刑獄的張孟謙連官帽都跑歪了,跌跌撞撞從門外沖進來,手里攥著一份還沾著墨汁的案卷,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青磚地上。
“吳王!公子!應天府衙今早判的案子出亂子了!有個過路的貨商說自己在客棧丟了一百兩銀子,縣官連查都沒查,把客棧里住的七個客人全抓起來拷打,現在已經有兩個人被打得皮開肉綻,眼看就斷氣了!按前元的舊律是‘疑罪從有’,有嫌疑就能定罪,可按咱們之前說的新規矩,沒證據不能隨便抓人,小的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判了!”
湯和“啪”地把手里剩下的半個包子往蒸籠里一摔,油渣濺得滿桌都是,轉身就往門外沖,腰上的佩刀被他拽得嘩嘩響。
“我現在就去把那糊涂縣官從后堂拎出來!讓他自己嘗嘗被夾手指的滋味,看他沒憑沒據亂打人是什么感受!老子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上次他還收了鄉紳的銀子,把搶農戶田地的事壓了半個月!”
徐達伸手一把拽住他的后領,硬生生把他拉回案幾邊上,指尖點著他的腦門,無奈地笑出了聲。
“你急著去打人有什么用?正好借著這個案子,把‘疑罪從無’的新規矩立起來,當著全應天百姓的面審,比你打那縣官十板子都管用。到時候所有人都看著,以后咱們的律法是什么樣的,誰還敢亂搞?”
周德興轉身對著門外的親兵大吼一聲,嗓門大得院門口的老槐樹上的麻雀撲棱棱全飛了起來。
“你!帶二十個兄弟去街上喊!半個時辰之后縣衙門口審案子,所有百姓都能去看,誰攔著我抽誰!我親自帶一百個兄弟去現場維持秩序,誰要是敢在人群里搗亂,直接拎到邊上站著,站到太陽落山才能走!”
宋濂對著身后的方孝孺幾個老儒生揮了揮手,幾個人立刻捧著筆墨紙硯往邊上的桌子走,筆尖蘸飽了墨,唰唰唰在宣紙上寫大白話的告示。
“我們幾個現在就把‘沒證據不定罪’的道理寫成大白話,就算不認字的百姓,聽旁人念一遍也能懂。等審完案子,直接貼到縣衙門口,明天一早就抄幾百份,往所有州縣的城門口貼。”
朱元璋把墻上掛著的吳王佩劍摘下來挎在腰上,劍鞘上還留著我當年用粗布縫的防滑紋,他伸手攬住我的肩膀,笑著往門外走,靴底踩在青石板地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走!今天我跟你一起去縣衙門口當主審,讓全應天的百姓都親眼看看,咱們的新律法是什么模樣。今天誰要是敢亂搞冤假錯案,我這把佩劍先饒不了他!”
半個時辰之后,應天府衙門口的空地上擠得水泄不通,連邊上的老槐樹杈上都爬著七八個半大的孩子,踮著腳往石臺這邊瞅。
丟銀子的貨商站在石臺邊上,揣著袖子一臉得意,他前幾日塞給縣官二十兩銀子,早就打點好了,以為今天鐵定能訛上一筆。
被打的兩個客人躺在門板上,身上的血把粗布衣服都浸透了,他們的妻兒跪在邊上哭,眼淚把面前的青磚都打濕了一大片。
那糊涂縣官穿著皺巴巴的官服,看見朱元璋帶著我們走過來,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在地上,要不是邊上的差人扶著,直接就得摔個狗啃泥。
我站在石臺邊上,對著喧鬧的百姓抬了抬手,鬧哄哄的人群瞬間就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