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什么叫“沒有確鑿證據,就算嫌疑再大也不能定罪”的道理,用最直白的大白話一句一句講出來,底下的百姓聽得眼睛都直了,幾個之前被糊涂官冤枉過的老漢,攥著拳頭紅了眼眶。
“啥?沒找到贓物、沒看見證人,就不能隨便抓人打板子?那我之前被冤枉偷牛,在大牢里蹲了半個月,平白挨的三十板子,豈不是白受了?”
站在最前面的老農王福根顫顫巍巍地開口,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我轉頭看向他,對著他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所有之前的冤假錯案,只要沒有確鑿證據的,全部都能來衙門申訴,我們安排巡查官重新查,該賠的醫藥費,該給的補償,一分都不會少你們的。”
那貨商的臉瞬間就白了,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半個字,周德興往前跨了一步,銅鈴似的眼睛瞪著他,嚇得他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老老實實交代銀子是他自己藏在客棧床底下,想訛詐客棧老板和住店的客人。
朱元璋站在石臺上,當著所有百姓的面下令,把收受賄賂亂判案的縣官直接革職,打三十大板流放三千里,貨商訛詐財物,罰五十兩銀子給被打的兩個客人當醫藥費,所有被冤枉的客人當場無罪釋放。
歡呼聲瞬間炸了鍋,百姓們拍著手叫好,巴掌拍得通紅都不肯停。
湯和靠在石臺邊上,笑得滿臉都是褶子,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你這腦子是怎么長的?這些規矩我活了大半輩子,想破頭都想不出來。以后咱們審案子全這么來,誰還敢說咱們的律法不講理?”
徐達望著歡呼的百姓,指尖輕輕敲了敲腰間的佩刀,聲音里滿是篤定。
“回去之后就定死規矩,以后所有州縣的大案,全部允許百姓來圍觀,審案的全過程都要一字不差記下來,誰敢偷偷改案卷,直接按貪墨罪論處,半分情面都不留。”
周德興拎著癱成爛泥的縣官往大牢走,嘴里還罵罵咧咧的,說他長這么大最恨的就是這種沒憑沒據亂冤枉人的狗官,今天流放他都是輕的,換了早年在濠州,直接一刀砍了省心。
宋濂和方孝孺幾個老儒生,拿著剛寫好的告示,讓身邊的差人舉著給圍觀的百姓念,念一句底下就響一陣叫好聲。
暖融融的太陽升到頭頂,把所有人的臉都曬得通紅,歡呼聲順著風飄出去,飄進應天城的每一條巷子里,飄向城外剛泛綠的田埂上。
朱元璋側頭看向我,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粗糲的掌心帶著常年握刀劍磨出來的厚繭。
“你小子真是老天爺賜給我的寶貝,這些律法規矩立起來,不出幾年,咱們治下的百姓,連睡覺都能把大門敞開,再也不用怕半夜被差人踹開門抓去坐牢。等以后咱們打下全天下,這套律法,就是傳給子子孫孫的寶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