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說了。”江淮無奈的看著自家父親,沉默片刻后才道
“小齊娘子和隔壁隴川縣的黃家小少爺有婚配了。”
“那沒辦法了。”聽到自己鐘意的兒媳和縣里人有了婚配,江大日也頓時沒了脾氣。
說到底,作為曾經土司治下的農奴,他對和自己同身份的人還能好好相處,可一旦遇到高出自己的,就有些畏畏縮縮了。
在他看來,鎮上和縣里就是兩個世界,自家兒子雖然好看,讀書也十分厲害,但比縣里還是差了許多。
其實這也是他不知道尚書是個什么官職才會這樣想,如果他知道尚書是個什么官職,估計就不會慫恿自家兒子去找那所謂的小齊娘子了。
“吃飯了”
不多時,一個健壯的婦女在廚房門口叫嚷了一聲,父子二人連忙起身,抱著江虎就走入了廚房內。
飯桌上,一家人享受著難得的團圓,江淮的媽媽叫做金妹,是一個很愛笑的健壯農婦。
“我在鎮上買了布,這幾天給你們兩兄弟做了衣服,等元宵過去,我們再走。”
畢竟在鎮上住了那么多年,元宵節這種漢人的節日,也早早深入了金妹等少民的心里。
“這次還要去做工嗎”
江淮聽到父母元宵過后就要出去,心里不免有些舍不得。
“要去,不過這次快了,聽說還有二十里山路就修到蠻莫了,最多做完今年就沒活了。”
金妹的語氣起先還算愉快,但說到后面就有些惆悵了。
盡管西江鎮種地也能養活自己,可比起修路,種地要枯燥太多了,尤其是清理野草的時候,一天下來腰酸的直不起來。
相比較之下,修路頂多只是體力消耗,休息一天就又精神了。
況且,種地一年下來,除去自己吃的,頂多能存三四貫錢,買些衣服和調料就得花光了。
倒是修路不僅管飯,每日還有十文的工錢,哪怕下雨不開工也照發不誤,一年下來,兩夫妻起碼能攢下七八貫。
這樣的日子,他們已經過了六年,今年是第七年,而家里也攢了不少錢。
“家里攢了不少錢,到時候你要去讀中學就容易多了。”
江大日說著自己存錢的原因,可江淮卻搖頭道“我們這里沒有中學。”
“干崖和隴川沒有嗎”江大日不懂這些,愣了下便詢問起來。
“沒有,云南和四川、貴州都沒有,現在好像只有遼東和山東、渤海有。”
江淮搖頭解釋著,可江大日有限的文化里,并不知道自家兒子說的這些地方有多么遙遠,還笑著道“那我們到時候就去這些地方讀嘛。”
“不一定能去。”江淮說著,給父母弟弟都夾了菜。
雖然是過年,但他們的飯桌上只有一盤肉菜,其余三盤都是素菜。
江淮的話,讓江大日沒了食欲,也沒了動力。
在他看來,賺錢給兒子,就是為了讓兒子過好日子。
修路隊的書吏告訴他,讀官學能長本事,他就供兒子讀了。
去年書吏告訴他,官學讀完可以讀中學,讀完就能做吏員,他便萌生了繼續供兒子讀中學的想法。
他之所以那么努力,無非就是想讓兒子過好些,別像自己一樣。
現在兒子說中學讀不了,他便茫然了起來。
“好了,我吃完了,娘你把碗放著,等會我回來洗。”
江淮吃完站起了身,金妹見狀連忙詢問“去哪”
“我出去走走,消消食。”江淮說完便笑著離開。
待他走出院子的時候,不待他關門,便聽到了廚房內的父母討論。
“中學讀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