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大將軍府。
這座府邸看上去頗為豪華大氣,但門庭卻又頗為冷落,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比。
對于貴族們來說,很顯然這位大將軍雖然有著君候的幫襯,雖然已經是相邦公叔痤之下的第二人,但是只要公叔痤一天不倒臺,那么龐涓和其他卿大夫,其實也并沒有太大的區別。
因為龐涓領不到兵!
領土、戰功、爵位,所有的一切都和兵權息息相關。
在這個時代,只有能夠掌控兵權的人,才能夠掌控一切。
沒有兵權的人,那就什么都不是。
所以別看如今整個魏國上下都因為要應對和韓趙兩國之間的澮水之戰而顯得一片繁忙,但龐涓這位魏國的三號人物卻是十分的悠閑。
這是大將軍府中一間小小的亭子,亭子的周圍有假山有小湖,有曲徑通幽,有花紅柳綠,真個是閑暇的好去處。
龐涓一襲黑色袍袖,加以紅色帶鉤點綴,整個人全神貫注十指不停在面前桌案上的古琴弦上撫動。
原來龐涓是在彈琴。
琴聲悠悠,猶如溪流潺潺,在山間蜿蜒流轉,似黃鸝在林間脆鳴,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
突然,琴聲的韻律驀然一轉,似一條小溪匯入大河,開始變得迅疾起來。
琴聲漸漸拔高,猶如大河不停的沿著兩岸的高山峽谷奔涌,拍擊著一塊又一塊屹立于水中的巨巖,呼嘯著朝下游而去。
眼看琴聲越發的氣勢磅礴,已然要到了那完全爆發之時,卻突然錚的一聲大響,整支琴曲瞬間從中斷絕。
龐涓整個人一下子停頓住了,保持著撫琴的姿勢,雙目定定的看著右手食指的傷口,怔然不語。
鮮血緩緩從傷口之中流出,一滴滴的落在了那根斷落的琴弦之上。
一聲蒼老的嘆息從不遠處響起。
“涓兒,你心亂了。”
龐涓身體一震,猛然回頭,卻發現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站在不遠處,身邊還跟著一名小童。
龐涓起身,慌亂之中膝蓋撞到了桌案,讓整個桌案帶著桌上的名琴翻倒在地。
然而龐涓此刻根本無心顧及這些,他整個人踉蹌從亭子之中奔出,噗通一下在老者面前跪下,大禮參拜。
“弟子龐涓,見過恩師!”
是的,這名看上去貌不驚人、身上還穿著亞麻衣衫、腳下穿著一雙草鞋、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老農夫模樣的老者,便是龐涓和孫臏共同的恩師——鬼谷子。
鬼谷子微微一笑,看向龐涓的神色顯得極為和藹:“起來吧,你如今乃是魏國大將軍,若是被人看去,難免對你名聲不利。”
龐涓抬起了頭,動情道:“恩師授業之恩,養育之恩,龐涓雖粉身碎骨而不能報也,又怎會在意他人的閑言碎語?”
鬼谷子老臉上的笑容越發的和藹,拍了拍龐涓的肩膀,道:“你若是跪著,那我這把老骨頭也就只好陪你一直站在這里了。”
……